榻上。
裴聿徊看着躺在自己怀里沉睡的姜韫,眉宇间浮起温柔与挣扎。
他的指腹一寸一寸、近乎痴迷地抚过她乌黑的长发、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上。
凝望着她安静的睡颜,裴聿徊想要将这张脸深深印在脑海中。
缓缓低头,他在她的唇上留下一个克制而又缱绻眷恋的吻。
而后他轻柔小心地将自己的胳膊从她的颈下慢慢抽出来,为她垫上枕头,又轻轻掀开身上的锦被为她重新盖好。
低头看了眼熟睡中的人,裴聿徊撩开锦帐,起身离开。
院内。
裴聿徊穿戴整齐,推开卧房门走了出来,卫枢已经在门外等候。
“王爷,”卫枢上前,低声开口,“卫权来信,五万私兵已准备妥当,只待一声令下,随时可攻城。”
裴聿徊望着夜空,久久没有开口。
冷月高悬,清辉洒落大地,为万物覆上一层银霜,也将他的心裹进寒冰。
良久,他缓缓启唇:
“撤了吧。”
卫枢一惊,“王爷!”
“撤吧。”
裴聿徊低眉,声音裹挟着无尽的苦涩自口中缓缓叹出:
“她不会愿意看到,大晏有第二个乱臣贼子。”
卫枢眸光颤动,双手紧紧攥着,看着裴聿徊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可最后,他也只能将所有的不甘与愤懑咽下,低低应了一声:
“属下......遵命。”
主仆二人静静站在院内,谁也没有再开口。
天边露出一缕白光,如墨的夜空渐渐褪色,一抹薄薄的橘红逐渐漫开。
天,亮了。
“走吧。”
裴聿徊理了理衣襟,眼底深沉如寒冰。
“进宫。”
——
榻上,姜韫缓缓睁开眼。
她动了动,身上传来的酸软与疲累,提醒着她昨夜发生了什么。
清醒了片刻,姜韫撑着坐起身,伸手掀开了被子。
她身上还穿着裴聿徊的玄色寝衣,起身的时候,宽松的衣领滑落一侧肩头,露出了莹白肌肤上那点点暧昧红痕。
姜韫拢了拢衣领,撩开帐幔下床。
天边已泛起亮光,驱散一室昏暗。
门外传来莺时的声音,“小姐,您可醒了?”
“进来吧。”姜韫开口,声音带着缠绵后的沙哑。
莺时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套衣裙。
姜韫站在榻前,衣衫松垮,神态慵懒倦然,眼尾还泛着一抹极淡的潮红。
是莺时不曾见过的模样,她连忙低下了头。
“更衣吧。”姜韫淡淡启唇。
寝衣褪下,莺时看到自家小姐身上那密密麻麻的斑驳红痕时,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王爷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些......
换好衣裙,姜韫坐在铜镜前,莺时站在她身后为她梳发。
感觉到姜韫身上若有似无的落寞,莺时想了想开口,“小姐,天刚亮时王爷便进宫去了,似有急事。”
言下之意,王爷并非故意不在房中。
姜韫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知道他会进宫,也知道......他是去做什么。
姜韫抬眼,看着铜镜中的莺时,忽然开口,“莺时,你可愿随我一同入宫?”
莺时手上一顿,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姜韫,“小姐,您、您说什么?”
昨夜小姐与王爷明明......难道不是她以为的那般?!
姜韫转过身,认真地看向莺时,“莺时,你愿意吗?”
对上她的双眸,莺时心绪翻涌,眼中惊疑不定。
而后,她后退一步,屈膝朝姜韫重重跪了下去。
“奴婢誓死追随小姐,小姐去哪里,奴婢便去哪里,奴婢绝不离开小姐身边!”莺时哽咽道。
姜韫俯身,伸手扶着她的胳膊,浅浅一笑。
“莺时,多谢你。”
皇宫。
裴聿徊走出寝殿时,天光已大亮。
方才与圣上的交谈犹在耳畔,可他却不愿再回想半分。
今日过后,所有的一切都会截然不同。
握紧了手中的桃符,裴聿徊敛下思绪,抬脚朝宫门口走去......
——
早朝上,圣上连下三道圣旨。
第一道,擢宋明礼为丞相,统领百官,总揽朝纲。
第二道,封皇四子裴承羡为晏王,赐金册金印,待伤愈就藩。
第三道......立皇三子裴承渊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话落,朝堂陷入一片死寂。
第一道和第二道圣旨,无疑是为了保全四皇子和宋家。
至于这第三道......
众人心中明白,该来的总会来的。
姜砚山看了眼身侧的空位,今日早朝裴聿徊没有出现。
惠殇帝的目光扫过殿下,沉声开口:
“诸卿,可还有异议?”
满朝文武静默一瞬,纷纷屈膝跪了下去。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惠殇帝长长叹息一声。
“退朝。”
宗人府。
圣旨送到的时候,裴承渊以为自己陷入了梦境。
宣旨太监的声音拖得又长又平,像是隔着一层纱,在他耳边响起:
“......皇三子裴承渊......复其宗室名位,仍序皇籍......谨奉天命......今立为皇太子......”
裴承渊跪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砸下来,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忘记。
他怕,怕自己一动,这一切都会碎掉,就像这几个月里他反复做过的梦——
梦里他出去了,可一醒来,四周还是冰冷的高墙。
太监宣读完毕,将圣旨仔细手收起,恭敬地递到裴承渊面前:
“太子殿下,请您接旨。”
裴承渊身子一颤。
良久,他缓缓直起身,双手举过头顶,手指难以抑制地抖着,声音沙哑如砂石滚过。
“臣......领旨谢恩。”
紧紧握住那卷明黄的绸缎,他的指节都泛白。
宣旨太监却没有离开,而是从身后太监手中拿起了另一道圣旨:
“殿下,圣上还有一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皇太子年已长成,宜择贤配,以承宗庙,以广继嗣。”
“镇国公之女姜氏,柔嘉成性,淑慎其仪,德容兼备,堪为良配......”
“特赐婚配皇太子,册为太子妃,大婚之期由钦天监择之,于七日后举行。”
“钦此——”
裴承渊跪在地上,听着太监宣读完圣旨,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赐婚......镇国公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