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石红推门进来的时候，张逸正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的烟，望着楼下自发聚起来扭秧歌的人群。晨曦落在他肩头，衬得那身笔挺的身姿愈发肃杀。
“书记，ZwY副院长给我打电话了？”杜石红把手里的协议草案摊在桌上，“东14、陆氏、顾氏、归一这四家，按你的吩咐都谈妥了，溢价百分之八十，还能解决每人工人岗位。可这中盛集团……”
“中盛？”张逸转过身，眼神淡得像结了冰的深潭，“就是那个在国内专吃国企破产重组的‘中盛’，他们想怎么样？”
杜石红喉结滚了滚：“是。副院长说了，中盛是‘ZY重点引进的战略资本’，让我们‘特事特办’。而且……”他压低声音，“中盛开出的条件只有一个：不接受任何第三方审计，交割期压缩到三天，且要求市委出具‘无债务、无纠纷’的背书。”
“三天？”张逸轻笑一声，走到办公桌前，手指点了点那份协议，“三大纺织厂欠银行四个亿，欠工人社保七千八百万，还有三百多名工伤职工等着赔偿。老领导，你告诉我，三天时间，我去哪里变出这些钱填窟窿？还是说，副院长的意思，是让我张逸签个字，把这些窟窿全都抹掉，送给中盛？”
“不用理会上面的无理指示，他们这是置华亭几万工人于不顾，资本和权力驾凌于民生之上。难道我张逸会答应？”
杜石红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三大纺织厂的烂账，更知道张逸的性格，特别是关于老百姓的利益，他可是绝不会退让的。
“把协议收起来。”张逸语气转冷，“副院长再来电话，就说是我说的，华亭市委的规矩：国有资产处置，按四家作为标杆，谁高于顾氏，东14K，归一，陆氏的条件，我放手。全程审计，债权债务公示。中盛要是真有诚意，就按规矩来。要是等不及……”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厉色，“那就让他们滚蛋。我张逸不但扫黑除恶，拍一些蚊子苍蝇，但也不介意再查查某些企业是怎么跟有些人穿一条裤子的。老虎，我也打得不少。”
杜石红心头一震，连连点头，刚要退出去，又被张逸叫住。
“和几大爱国商团洽谈好，协议缓签。至于中盛想要对话，让他们直接找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底牌。”
“对了，”张逸负手而立，“去告诉李正山和孙祥，自首的人先收着，但凡涉及三大纺织厂改制、土地审批、贷款发放的，市政府你在主持，一个都不准放。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窜出来。”
……
下午三点，华亭市委宣传部突然接到Z宣部紧急通知：数家主流网络媒体同时刊发报道，《华亭“扫黑”还是“屠杀”？千人殒命背后是谁在滥用权力？》《“屠神书记”：法治社会的另类风景线？》，文中配着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隐去了歹徒持枪的细节，只突出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目击者称警方未区分人质与暴徒”的“证词”。
不到半小时，华亭屠神的话题就被转载在各省的各大主流报纸。
孙祥拿着一沓报纸冲进张逸办公室时，张逸正在批阅关于各大中型企业工人安置的文件。
“书记，网上出事了！有人在带节奏，说我们昨晚的行动是‘无差别对待’，还有‘专家’质疑我们违反程序正义……”
张逸接过报纸，扫了几眼那些颠倒黑白的报道，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放下报纸，反而问了一句：“陆虎那边怎么样了？”
“陆虎按您的吩咐，把昨晚所有的执法记录、人质证言、缴获的枪支炸药清单，还有李文武等人的犯罪卷宗，都已经分类整理完了。还有那百余黑恶组织，都有证据在手。”
“那就好。”张逸站起身，披上外套，“通知宣传部，一小时后召开新闻发布会。不用遮掩，把证据全部公开。另外，让陆虎带两个昨晚被救的人质过来——要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再找一个被李文武团伙打断腿的老人。还有那些已经死亡的受害者家属。”
“书记，这……舆论现在对我们不利啊！”
“舆论？”张逸走到门口，回头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冷意，“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那些躲在后面造谣的人，敢不敢面对被李文武欺负了六七年的宝岭区百姓？敢不敢问问那些终于敢出门放鞭炮的市民？”
他推开门，步伐稳健：“走吧，该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是真的‘黑’，什么是真的‘恶’。至于想借题发挥的人……”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我张逸的行事准则，从来不是堵悠悠众口，而是让老百姓的悠悠众口，来堵那些阴谋诡计。”
门外，阳光正好。而一场比昨晚更凶险的舆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