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冷雨狂乱拍打街巷,张逸周身赤金劲芒铺展如流霞,踏碎满地积水直冲杜老。双掌裹挟滚烫刚劲,空气被劲气灼得蒸腾起白茫茫水雾,掌风未到,逼得杜老身前雨线尽数向两侧分流。
杜老单手握着收拢的黑伞,伞骨在掌心轻轻一转,乌黑伞尖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厚重内劲,不闪不避,径直迎着张逸双掌横挡而出。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整条巷子嗡嗡震颤,雨水被两股相撞的巨力凌空掀飞,形成一圈空白的无水圆环。张逸只觉一股绵沉如山的力道顺着双臂冲撞而来,五脏六腑一阵翻搅,喉间腥甜再次翻涌,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
脚步不受控制地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深痕,足足后退五步才稳住身形,掌心肌肤火辣辣发麻,金色劲芒都暗淡了几分。
杜老依旧稳立原地,只是握伞的指节微微泛白,藏在袖中的左手悄然攥紧,方才强行咽下去的血气又开始往上翻涌,胸腔闷痛难忍。他活了近八十年,纵横半生,见过无数武道天骄,却从未见过这般悍不畏死、根基浑厚的后辈。
“硬是够硬的。”杜老冷声开口,眼底杀意渐浓,“你这不惜命的打法,我看看能硬到几时。”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黑伞骤然舒展,伞骨弹出的瞬间,数十道灰雾状气劲顺着伞骨四散飞射,四面八方封死张逸所有躲闪退路。气劲所过之处,青石板直接钻出密密麻麻的细孔。
张逸不敢怠慢,全身正阳金刚之力尽数爆发,体表一层厚实金芒层层叠叠铺开,如同浇筑黄金战甲。他脚步踏动,身形在漫天气劲缝隙间辗转腾挪,双掌不断挥出,金色掌印接连拍碎袭来的灰雾劲气。
啪啪碎响连绵不绝,巷子里水雾漫天,雨珠被两股强大内劲碾成细碎水雾,笼罩二人周身。
数十息交手过后,张逸肩头不慎被一缕漏网的气劲扫中,衣衫瞬间撕裂,皮肉下渗出血迹,剧痛传来,可他眼底战意分毫未减,反倒越打越猛。
张逸长啸一声,大叫“痛快!”
杜老呼吸已然乱了节奏,每一次格挡都要压下翻涌的内伤,心底暗自心惊。
他本以为十数招之内便能重创张逸,谁料对方一身功法攻防一体,耐力更是恐怖,久战之下,自己早年落下的旧伤隐隐作痛。
“十成金刚劲。”张逸抓住杜老换气的刹那,身形骤然突进,大喝一声,纯纯的佛门金刚掌劲直拍杜老心口。
杜老眸色一沉,雨伞横挡胸前,同时抬出左手,五指凝出厚重灰劲,硬生生接住这一记重掌。
“噗——”
这一次,两人同时闷哼出声。
张逸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巷边青砖墙上,墙体裂开蛛网般纹路,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嘴角滑落。
杜老站在原地,肩头微微一颤,再也压不住喉间血气,一丝暗红血液顺着唇角缓缓淌下,滴落在湿透的衣襟上。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撑墙缓缓起身的张逸,眼底又惊又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你真是找死。”
“死?说不定是谁呢?”
张逸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缓缓站直身体,周身劲气再度翻涌,哪怕身形微微摇晃,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我这一刀为万民而斩,你这一伞只为一人而遮。老东西,找死的是你,是你们。”
张逸彻底把最后一丝挽救的希望丢弃。心中对那位已逝的老人及眼前的老再也不存敬畏。
杜老缓缓握紧手中黑伞,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滴落,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周身灰黑色内劲疯狂升腾,整条巷子的温度骤然下降数分。
“既然劝不动你,莫怪老夫心狠,是你自己不给自己留生路。”
话音落下,杜老脚步一踏,地面积水轰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裹挟毁天灭地的内劲,朝着张逸猛冲而来。
骤雨骤停一瞬。
并非天雨停歇,而是杜老周身暴涨的灰白内劲太过霸道,凌空封锁了三尺之内的所有雨丝。漫天细雨被生生凝滞在半空,密密麻麻,如同悬起一片冰冷的雨帘。
他身形掠出的刹那,整片雨帘骤然炸裂!
碎雨混着磅礴沉厚的气劲碾压而来,没有花哨招式,只有老一辈武道高手沉淀半生的绝对压制。这是从枪林弹雨中磨出来的杀伐之力,见过乱世浮沉,镇过世间动荡,厚重、苍凉,且招招致命。
张逸眼底凝起凛凛精光,不敢有半分轻敌。
他深知,眼前老者是高出自己少许,是真正触摸到武道通神境界的顶尖高人。先前数轮交手,对方始终留有余力,此刻方才动了真正的杀心。
“正阳入髓,金刚圆满!”
张逸低喝一声,周身赤金劲芒骤然暴涨三尺,通体筋骨齐齐轰鸣,发出细密如雷的震颤之声。原本萦绕体表的淡金光泽瞬间凝作实质,皮肉、经脉、骨骼层层镀上金刚金身,坚硬胜似精钢寒铁。
他不躲不闪,双脚死死钉入积水青石板,积水被劲气硬生生排开,脚下现出一块干燥地面。双掌合十,周身刚劲尽数收拢,再猛地轰然炸开,一式最纯粹的金刚镇狱掌正面迎上!
轰隆——!
两声巨响叠作一处,堪比惊雷落地。
气劲冲击波以二人交手处为中心,疯狂向四周席卷扫荡。巷边两侧的老砖墙瞬间龟裂、坍塌,碎砖混合泥水飞溅四散,地上积水被尽数掀空,整条长巷刹那间干干净净,只剩漫天飞舞的残屑雨雾。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张逸整个人如遭重锤砸身,手臂经脉阵阵剧痛传来,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他双脚在地面硬生生拖出两道十余米长的深沟,每后退一步,脚下青石板便碎成齑粉,连退十步,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喉间腥甜汹涌翻腾,他死死咬牙忍住,分毫不让鲜血吐出。可五脏六腑早已错位般闷痛,体内翻滚的劲气紊乱不堪,圆满的金刚护体劲芒,却仍然生生不息。
反观杜老,亦是连退十数步。
他手中黑伞支零破碎,伞骨尽散,油纸片片碎落一地,身姿挺拔如旧,看似从容不迫,可垂在身侧的五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方才正面硬撼的一击,那股纯粹至极、霸道无匹的正阳金刚劲,硬生生冲破了他的护身内劲,侵入四肢百骸。
旧伤被彻底震开,胸腹之间一片火烧般的灼痛,方才咽下的淤血,此刻已然堵在喉间,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活了近一百零八年,半生护主,半生蛰伏,见过无数年少天骄,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而立之年的修为,硬接自己倾尽十成功力的必杀一击。
此子之天赋、心性、韧性,皆堪称百年难遇。比之那位老人,更胜一筹。
“可惜,实在可惜。”杜老低声呢喃,语气里再无先前的轻蔑,只剩无尽惋惜,“你若蛰伏隐忍,不出十年,天下无人能挡你锋芒。偏偏要为一群凡夫百姓,赌上自身性命、一世前程。”
在他眼中,世道从非非黑即白,权衡利弊、维系大局,远比虚无的民心道义更重要。那些寻常百姓的疾苦,在他固守的“大局”面前,从来都是可以牺牲的尘埃。
张逸闻言,缓缓抬起头,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眼神亮得骇人,胜过漫天雨色。
“可惜?”
他一字一顿,声如洪钟,穿透漫天簌簌落雨,响彻整条街巷。
“你们背景强横,手握通天修为,享尽先辈遗留的红利,却包庇奸邪、纵容祸害,视万民疾苦如草芥!这般作为,这般格局,就算今天葬身于此,亦要一搏。天不收你们,我来收。”
话音落尽,张逸周身气息再次骤然攀升。
在那杜老惊异的目光下,张逸举掌再上,心中默念着八个字:智者无敌,勇者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