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子看向两位已经震惊到几乎失去言语能力的弟子,语气沉重得仿佛每一个字都有万钧之力:“这股弥漫在天地间,唯有最顶尖者方能隐约捕捉的“悲哀”与“压迫”,与我等修者突破时遭遇的无形壁垒,与灵气,法则的稀薄固化,很可能……同出一源,是同一场巨大“病变”的不同症状,若我们无法在根源上找到原因,或寻得破解,缓解之道……”他微微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显得无比艰难:“纵使我倾尽毕生修为,耗尽所有底蕴去冲击,若不能在仅剩的,或许只有百年的“黄金时间”内寻得那渺茫的契机,一举突破至神帝境巅峰,获得更深层次沟通,甚至有限度影响天地本源法则的能力……那么,不仅我个人的道途将就此断绝,未来若真爆发如上古“灭法之劫”般席卷诸天的浩劫,我们将彻底失去最顶端的,足以在关键时刻洞察先机,力挽狂澜,甚至沟通更高层次力量寻求援助的“定海神针”!”
他目光如电,扫过两个弟子苍白的面容,抛出一个更恐怖的联想:“所以,你们想想,轩辕皇族为何在此时敢于如此冒险,深度勾结魔域?是否也因为他们的老祖,轩辕震天,甚至他们族内可能存在的更古老者,同样感受到了这种令人绝望的天地束缚与道途断绝的危机?而魔域……魔君,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是上古时期能与上界抗衡的巅峰强者,即便被封印,其掌握的某些禁忌知识或力量,或许在他们看来,是打破此界桎梏,强行提升到传说境界,甚至是……寻得另一种“飞升”或超脱途径的唯一希望!这一切尚是猜测,但动机却足以令人胆寒,所以目前,我们不仅要防止魔君破除封印,重返世间,更要阻止轩辕皇族利用魔域力量,打破本就脆弱的天地平衡,可能引发的连锁崩溃!如果……我们不能阻止,到了那时候……”玄明子没有说下去,但那双苍老眼眸中映出的,已是尸山血海,文明断绝,法则崩坏的末日景象。
这一席话,如同九天惊雷,将危机的层次从外部势力的阴谋颠覆,瞬间提升到了整个修行世界根基可能正在发生未知,可怕衰变的恐怖高度,陆明峰与寒青峰只觉得一股比北极玄冰更刺骨的寒意,从灵魂最深处不可抑制地升起,瞬间蔓延全身,连神魂都在微微战栗,这不仅仅是强大敌人带来的威胁,更是他们赖以生存,修炼,追求大道的这片天地本身,似乎正在悄然走向某种令人绝望的,未知的“枯萎”或“窒息”。这种威胁,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无从防御,令人心生大恐怖。
“师尊,这……这……”陆明峰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喉咙被扼住,他博览群书,执掌学院,自认为见识广博,但此刻的信息太过惊人,完全超出了他日常处理宗门事务,权衡势力利弊的范畴,触及了世界存亡的根本命题,让他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甚至不知该如何思考。
寒青峰更是死死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一生追求无上剑道,信奉手中之剑可斩破一切虚妄阻碍。可若是天地法则本身出了问题,大道都在“枯萎”,他的剑再利,又能斩向何处?剑道的巅峰,又该立于何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玄明子疲惫地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过于惊慌——尽管他自己也难掩那深沉的忧虑。他知道,这种层次的恐慌无济于事,却又无法给出真正的安慰,因为连他自己也身处迷雾之中,前路未卜:“此事目前只是我以及少数同境界者的模糊感应与推测,尚无确凿证据,更不知其具体根源与演变速度,你们暂且心中有数即可,绝不可外传,以免在院内乃至整个大陆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与动荡,甚至被有心人利用,当务之急,仍是集中力量,应对轩辕皇族与魔域勾结这一迫在眉睫的,具体的威胁,或许……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漩涡中心,我们能意外地窥见一丝这天地异变的真实端倪,甚至……于绝境中找到一线未曾设想的转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迷茫与沉重都暂时压入心底深处。他挺直了那仿佛承载了山岳般重量的身躯,周身那丝虚浮之感被强行驱散,目光重新变得如同历经磨洗的古剑,锐利而坚定,尽管深处仍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霾:“无论如何,路要一步一步走,山要一石一石移,先处理好眼前事,稳住基本盘,才能谈及未来,你们速去安排吧,执行方才定下的各项策略。记住!!!”他的目光扫过两位弟子,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时间,无论于公——应对魔劫,于私——探寻天地异变之秘乃至我自身突破,都前所未有的紧迫了,分秒必争!”
陆明峰和寒青峰从巨大的震撼与茫然中勉强挣脱出来,深知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唯有行动,他们重重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点了点头,将师尊那沉重如山的嘱托与那关乎天地存亡的骇人信息一同深深烙在心底,两人不再多言,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残留的惊悸与随之燃起的决绝火焰,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却带着风雷之势,迅速离开了剑峰之巅,去召集,部署那近百名天玄境以上的学院核心力量,开启那关乎多大陆命运的秘密行动。
玄明子独立于空旷的殿前广场,望着两位弟子消失在天际的身影,再次微微叹息一声。那叹息声融入渐起的山风之中,显得格外孤寂。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巍峨剑峰投下的巨大阴影缓缓融为一体,使他挺拔的背影看上去,仿佛也成了一座沉默地承载着无尽压力、秘密与岁月孤寂的……亘古孤峰。
他缓缓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朝着剑峰深处那宏伟而古朴,见证了无数代圣灵先贤光辉与沧桑的大殿走去,夕阳最后的金光涂抹在飞檐斗拱之上,却驱不散大殿门内那仿佛恒久存在的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