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4 章 辕门射戟
狂风卷着大雪,如同一口巨大的黑锅扣在北境大地之上。
穆清风的靴底刚踏上那片被火光照得通亮的开阔地,那原本压抑的死寂便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碎。
军营辕门处,数十道猩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雪地里暴起。
他们身披赤红轻甲,手持弯刀,动作整齐划一且快得惊人。
守在门口的几名北境士兵甚至来不及拔刀,喉管便已被割开,鲜血喷洒在雪地上,瞬间冻结成暗红的冰渣。
“敌袭——!”
凄厉的吼声只喊出一半便戛然而止。一名身形魁梧的红甲统领踩着同伴的肩膀腾空而起,手中弯刀借着下坠之势,将那名示警的什长连人带盔劈成了两半。
这就是血衣卫。没有废话,没有犹豫,出手便是绝杀。
大营内顿时乱作一团,火光摇曳中,更多的士兵衣衫不整地从帐篷中冲出,却立刻遭到了早已埋伏在外围的血衣卫截杀。
穆清风站在辕门外百步的一棵老枯树下,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双手插在袖管里,并没有急着冲上去。
在他左侧五步远的地方,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年轻哨兵正吓得浑身发抖。
这哨兵手中的长弓早已拉开,却因为恐惧,箭头不停地在空中画着圈,根本无法瞄准。
穆清风侧过头,瞥了那哨兵一眼,脚下步子一滑,人已到了哨兵身侧。
“借个火。”
他声音极轻,并未看那哨兵,右手却如铁钳般探出,一把夺过了那张硬木长弓,顺手从哨兵背后的箭壶中抽出三支羽箭。
哨兵只觉手中一轻,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个青衫少年已转过身,正对着那修罗场般的辕门。
此时,辕门处的三名血衣卫统领正聚在一起,似乎在商议着如何分兵突入中军大帐。
这三人身形彪悍,周身杀气如有实质,显然是冥尊麾下的顶尖好手。
穆清风左脚前踏,在这雪地里踩出一个深坑,稳住下盘。
他腰背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后微仰,那张足有两石之力的硬木长弓瞬间被拉成满月。
三支羽箭,同时搭在弦上。
他没有眯眼瞄准,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改变。
手指轻轻松开。
“崩!”
弓弦震颤的巨响甚至盖过了风雪的呼啸声。
三道乌光呈“品”字形破空而去,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了三道白色的气浪。
百步之外,那名刚刚劈死什长的红甲统领正欲挥刀砍向赶来的援军,忽觉胸口一凉。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咄”的一声巨响,整个人被一支粗大的羽箭死死钉在了辕门左侧的实木立柱上。
箭尾还在剧烈颤动,嗡嗡作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两声闷响接连传来。
原本站在他左右两侧的两名统领,一人被射穿咽喉,一人被贯穿眉心,如同两个破布娃娃般,分别被钉在了辕门横梁和右侧立柱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如狼似虎的血衣卫攻势猛地一滞。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辕门之上,三具尸体随风摇晃,鲜血顺着木柱蜿蜒而下。
穆清风随手将那张已经有些裂纹的长弓丢给身旁早已看傻了眼的哨兵。
他没有说话,更没有报上名号。只是伸手按在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柄从雪狼卫手中夺来的斩马刀。
刀身沉重,并不趁手,但这并不妨碍杀人。
他脚尖一点,身形暴起,青衫在风雪中拉出一道残影,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直直切入了那片红色的海洋。
“拦住他!”一名血衣卫小头目反应过来,嘶吼着挥刀迎上。
穆清风根本没有减速,他在高速奔跑中身体诡异地向左一侧,避开迎面劈来的弯刀,手中的斩马刀却是反手撩起。
刀光一闪。
那小头目的持刀右臂齐根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穆清风看也不看倒地哀嚎的敌人,脚下步伐变换,踩着奇异的方位冲入敌阵中心。
他在寒潭边悟出的“以点破面”之法,此刻被运用到了极致。
他每一刀挥出,都不与敌人的兵刃硬碰硬,而是精准地点在对方力道最薄弱的节点,或是手腕,或是刀脊。
“铛铛铛!”
一连串金铁交鸣声响起,围攻上来的五名血衣卫只觉虎口剧震,手中兵刃竟不由自主地脱手飞出。
下一瞬,青色的身影已从他们中间穿过。
五道血线在他们喉间绽开。
穆清风杀入辕门,如入无人之境。他并不恋战,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游走,所过之处,必有血衣卫倒下。
就在这时,中军大帐的方向传来一声如雷般的暴喝。
“何方鼠辈,敢乱我大营!”
随着这一声怒吼,一名身披重甲、手持丈八蛇矛的大汉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
此人面色黝黑,虬须如针,一双虎目圆睁,正是镇北将军霍天行。
霍天行原本正睡得迷糊,突闻杀声震天,此时提矛而出,正好看到辕门处的惨烈景象。
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三具被钉在辕门上的尸体,瞳孔微微一缩。
这种箭术,这种力道,绝非军中普通弓手所能做到。
紧接着,他的目光锁定了那道在敌阵中纵横驰骋的青色身影。
那少年身法诡异,出手狠辣,明明只有一人,却杀得数十名精锐死士节节败退。
霍天行虽不知这少年是敌是友,但他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哪怕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既然这少年在杀这群红甲刺客,那就是助力。
“众将听令!”霍天行猛地一顿手中蛇矛,地面青砖寸寸碎裂。
“后队变前队,左右两翼包抄!把这群杂碎给老子围起来!”
随着主将一声令下,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北境守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号角声呜呜吹响,两队手持长盾的重步兵迅速从营帐两侧压了上来,堵住了血衣卫的退路。
而那些弓弩手也已就位,一支支利箭对准了场中。
血衣卫虽然悍勇,但毕竟人数有限,且失去了三名指挥统领,此刻被前后夹击,阵脚大乱。
穆清风听得身后动静,嘴角微微勾起。这霍天行倒也不算太蠢,反应还算快。
既然口袋已经扎紧,那就没必要再留手了。
他手腕一抖,斩马刀在空中挽出一个巨大的刀花,体内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刀身之上。
刀锋之上,隐隐泛起一层寒霜。
“死!”
他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直冲向血衣卫最密集之处。
刀光如雪,寒气逼人。
这一刀挥出,竟似引动了周遭的风雪,形成了一股小型的旋风。
挡在最前面的三名血衣卫举刀格挡,却只听“咔嚓”数声脆响,他们手中的精钢弯刀竟被这一刀生生斩断。
去势未减的刀锋划过他们的胸膛,带起一蓬血雾。
霍天行看得眼角直跳。这等刚猛霸道的刀法,竟出自一个看似单薄的少年之手?
“杀!”
此时,两侧的重步兵已经压了上来,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无情地收割着剩余血衣卫的性命。
失去了统领指挥,又被穆清风冲散了阵型,这群冥尊麾下的精锐死士彻底沦为了困兽。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当最后一名血衣卫被霍天行一矛刺穿胸膛挑在半空时,辕门外的雪地已经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风雪依旧在呼啸,但大营内的喊杀声却已停歇,只剩下受伤士兵的呻吟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穆清风站在尸堆之中,随手甩掉刀刃上的血珠。
他身上的青衫染了几点梅花般的血迹,却丝毫无损那股清冷的气质。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眼神敬畏的士兵,而是转过身,将那柄已经有些卷刃的斩马刀随手插在雪地上。
不远处,霍天行一把甩掉矛尖上的尸体,大步走了过来。
那一身厚重的铁甲随着步伐哗哗作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遥遥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