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温礼端起桌上的茶杯,对着最后一排明澜的方向,在暂时没人关注到他的时候,遥遥举杯。
明澜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她也跟着拿起桌上他今天早上出门前,硬塞到她包里的银色保温杯,轻轻拧开盖子。
杯口飘出一阵温热的红枣枸杞香。
她仰起头,就着杯沿喝了一小口,刚想对着他的方向微微举杯回应——
她皱眉。
这种感觉......
明澜握着保温杯的手一抖,水险些撒出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突然多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坠落感。
有些熟悉......
这不正是六年前,她生那三个孩子时发动的感觉吗?!
想到这,明澜难以置信的垂眸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的撑着扶手,缓缓起身。
但已经来不及了。
温热弄湿了她丝绒长裙的下摆,有的已经滴在地上。
明澜攥着扶手更加用力的死死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突然有些后悔今天非要让裴温礼带她来了,可她也不想错过程樱鹿这样闪闪发光的时刻。
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明澜咬紧唇。
先忍忍,看看能不能走到外面再说。
否则明天……不,不用等到明天,今天晚上的星域新闻头条一定会......
明澜用力转过身,刚迈出第一步,双腿便是一软。
不行。
她抬头,再次朝着正中央的席位看去。
那里空了。
明澜一愣。
“议长?!议长阁下您要去哪?一会儿还有您的致词啊!”
前排的几位高官看着那个突然放下杯子就从他们身边冲走的高大背影,全都惊的呆立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的天……议长这是怎么了?!”
“他刚才推谢先生的那一下,力气大得连椅子都掀翻了!我在议院三十年,从没见过议长这么失态过!”
“等等……你们看最后一排,议长阁下去了最后一排!”
“那好像是一个女人!”
“光有点暗,看不清是谁啊,不是说明议员在家待产吗?这又是谁?”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打在程樱鹿身上的镜头也纷纷追着裴温礼去了,她抬头。
却发现在她印象里向来泰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裴温礼,正像疯了一样冲向后排一个穿着米色丝绒长裙的女人。
不好!
裴温礼这是在干什么?!他不好好陪着怀孕的明澜,居然在颁奖典礼上,当着全星域的面去追别的女人?!
她以前确实仰慕裴温礼,但现在......
程樱鹿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原地,来回啪啪啪了好几下,抬起麦克风,用那种温柔的口吻,说出......
“议长阁下,您这是急着干什么去啊?您夫人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孕在家呢,您倒好,不帮——”
“高赦!叫救护车。”
裴温礼已经冲到了最后一排,猝不及防的单膝重重跪在明澜的座椅旁。
他瞬间意识到了一会儿将会发生什么。
嗡——
脑海一片空白。
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你脸都要白了。”明澜看着他伸出手很快又缩回去,不敢触碰她的样子,她扯出一个笑容,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明澜......”
裴温礼向来冷静自持的声音,此刻已抖得不成样子。
刷——
高清镜头在两人头顶噔的一下亮了。
明澜心头一跳,连忙将自己的脸贴在裴温礼的胸膛里,试图挡住那些镜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全场几百号人,以及无数块直播屏幕前的观众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不是什么狗血八卦。
那个女人,就是明澜。
站在台上的程樱鹿:“……”
那是……明澜?!
她迅速反应过来,立刻用麦克风提醒在场众人:
“快快快,让开通道!叫救护车能方便将人运走!!”
全场如梦初醒,纷纷开始响应,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大厅厚重的金属门也被高赦一把推开,有风灌了进来。
“澜澜……”
裴温礼迅速脱下身上的议长外套,将明澜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住,将她抱了起来,匆匆朝外走去。
明澜听着裴温礼胸腔里掩饰不住的疯狂乱跳的心脏,缓缓展出安慰他的笑意,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
“裴温礼……知予等不及要出来见我们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明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似乎很快,似乎又很漫长。
她像是在一条长长的,没有尽头的隧道里一直走下去,在这一路上,她看到了很多人。
看到了明语……
看到了薄安砚和孟知意……
看到了君梓砚……
那些熟悉的面孔在光影中交错,最终化作了一片白光,将她彻底包裹。
陷入死寂......
“......”
三天后。
明澜顺利诞下了一名女婴。
母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