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殖场扩建完成后,合作社的事更多了。王慧慧去了县城管店,屯里的账目没人管,加工坊的活也堆成了山。张西龙正发愁,大嫂孙桂香找上门来了。
“西龙,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大嫂站在门口,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啥事?进来说。”
大嫂进了屋,坐在炕沿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西龙,慧慧去县城了,屯里的账没人管。我……我想试试。”
“你?”张西龙有些意外。
“我知道我没念过啥书,字也认不全。”大嫂连忙说,“但我可以学。慧慧走之前教了我几天,加减法我还能算。你要是不放心,让我先试试,不行再说。”
张西龙看着大嫂,心里有些感动。大嫂以前在屯里,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围着锅台转,围着孩子转。如今,她主动要求学做账房,这份心气,就不一般。
“嫂子,账房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认真地说,“合作社的每一笔钱,进进出出都要记清楚,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我知道。”大嫂点点头,“我会仔细的。”
“那行,你先试试。”张西龙说,“我让慧慧再教你几天,等你上手了再交给你。”
“行!行!”大嫂高兴得合不拢嘴。
接下来的几天,大嫂天天跟着王慧慧学做账。王慧慧教她怎么记流水账,怎么算成本,怎么核库存。大嫂学得认真,不懂就问,记不住就拿笔写下来。她虽然念书不多,但脑子好使,加减法算得又快又准。
“嫂子,你行啊!”王慧慧惊讶地说,“比我想的强多了!”
“哪里哪里,都是你教得好。”大嫂不好意思地笑了。
学会了记账,大嫂又开始学管库存。合作社的仓库里堆满了山货海产,蘑菇、木耳、松子、榛子、鹿肉干、野猪肉干、海米、干贝,分门别类,都要登记在册。大嫂每天都要去仓库转一圈,看看哪些货多了,哪些货少了,心里有本账。
“嫂子,这仓库你管得比我还清楚。”王慧慧感叹道。
“我就是多跑跑,多看看。”大嫂说,“这些东西都是大伙儿的血汗,不能糟蹋了。”
张西龙来看过几次,对大嫂的工作很满意。他没想到,大嫂还有这个本事。以前在屯里,她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如今却成了合作社的“账房先生”。这变化,让他既惊讶又欣慰。
大嫂当了账房,加工坊的活也不能丢。她每天早早起来,先去仓库盘点,再去加工坊帮忙,晚上还要记账,忙得脚不沾地。
“嫂子,你歇歇吧。”林爱凤心疼地说。
“不累。”大嫂擦擦汗,“比在家里强。在家里,天天围着锅台转,闷得慌。在合作社,天天跟人打交道,有意思。”
林爱凤笑了:“嫂子,你现在可是能人了。又是账房,又是加工坊,比我还忙。”
“忙点好。”大嫂认真地说,“忙了,心里踏实。”
大嫂的变化,屯里人都看在眼里。以前,她就是张西营的媳妇,孩子的妈,没啥存在感。如今,她管着合作社的账,管着仓库,说话也有分量了。有人夸她能干,她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是个打下手的,真正能干的,是爱凤。”
“嫂子,你又往我身上推。”林爱凤嗔怪地说。
“我说的是真的。”大嫂拉着她的手,“你做的菜,比那些大饭店的厨师都强。‘山海楼’的生意,全靠你撑着。”
妯娌俩相视一笑,心里都美滋滋的。
有一天,张西龙从地区回来,看见大嫂在办公室里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有模有样的。
“嫂子,你啥时候学会打算盘了?”他惊讶地问。
“慧慧教的。”大嫂头也不抬,“加减法还行,乘除法还不太熟。”
“慢慢来,不急。”张西龙笑了,“嫂子,你现在可是咱们合作社的‘账房先生’了。”
大嫂脸红了:“啥账房先生,就是个记数的。”
“记数的也是本事。”张西龙认真地说,“嫂子,你比以前强多了。”
大嫂的眼圈红了,但忍着没哭。她想起以前在屯里,谁瞧得起她?如今,她管着合作社的账,管着仓库,连张西龙都夸她能干。这日子,越过越有劲。
晚上,大嫂回到家,张西营已经做好了饭。他手艺不行,就会煮面条,但煮得烂乎乎的,不好吃。大嫂也不嫌弃,端着碗吃得香。
“当家的,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强了?”她忽然问。
张西营愣了一下:“强啥?”
“就是……比以前能干了。”
张西营笑了:“你一直都能干。以前在屯里,你一个人带孩子、操持家务,还要下地干活,比谁都辛苦。”
大嫂摇摇头:“那不一样。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是……是觉得自己有用。”
张西营不明白啥叫“有用没用”,但他知道,媳妇最近很高兴,每天都笑眯眯的,连骂孩子的声音都小了。
“你高兴就行。”他说。
大嫂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大嫂当了账房后,屯里的妇女们也受了鼓舞。有人来找张西龙,想进加工坊干活;有人来找王慧慧,想学做账;还有人来找林爱凤,想学做菜。张西龙来者不拒,但有一条规矩——先学后干,干得好留下,干不好走人。
“西龙哥,你这不是为难人吗?”栓柱不理解。
“不是为难。”张西龙说,“合作社不是养闲人的地方。想进来,就得有本事。没本事,学了本事再来。”
栓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春天来了,合作社的活越来越多。大嫂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她乐在其中。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围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了,她是合作社的“账房先生”,是能顶半边天的女人。
张西龙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合作社要想做大,光靠男人不行,女人也能顶半边天。大嫂、林爱凤、王慧慧,还有加工坊的那些妇女们,都是合作社的顶梁柱。没有她们,合作社走不到今天。
晚上,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大嫂记的账本。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他笑了,心里想,大嫂这个人,虽然没念过啥书,但脑子好使,人也踏实。把账交给她管,放心。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去地区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海参汤,鲜得很。“嫂子今天又加班了,我看她算盘打得越来越好了。”
“嫂子学啥都快。”林爱凤笑了,“她说了,要把乘除法也学会,以后就不用求人了。”
张西龙点点头:“嫂子有这股劲头,干啥都能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大嫂的算盘声,好像还在耳边响着。张西龙知道,合作社的明天,会更好。因为有这些人,这些肯干、肯学、肯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