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的很快,山涧凹字口的隐门众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任在野拿了一堆碎纸符咒堆在那,无奈道:“这些人,口里都含着短时间便可致命的毒药,抓不到活口。”
符箓上依稀可见,吉,生,往等字样。
秦渊将其往旁边一丢,冷笑一声,心想,隐门的老套路了,好像这一路走来,他遇见的所有隐门中人都有自毁的倾向,或许因为他们相信,死去之后能够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迄今为止,不知道他们信奉的是道,还是佛,又或者是某种臆想出来的邪神,从他们残忍的手段来看,应该是第三种。
秦渊回头看了眼项千川,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不过,隐门也有首鼠两端的二五仔,不可一概而论。
任辛过来禀告道:“家主,前方是一块儿积尸地,斥候探过了,约摸有上千具尸体,老弱妇孺,什么人都有,死状极其可怖,生前应该是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另外,我们在尸堆里发现了不少蚰蜒还有以尸体养成的龙草,怀疑有三尸蛊,斥候不敢贸然进入,怕有活尸。”
秦渊颔首道:“嗯,明智之举,一把火烧了吧。”
“喏。”
萧猎踢碎一石头,愤恨道:“这隐门也忒不是东西,这妖人的名号还真没叫错,趁这一次发现了他们的老巢,咱们直接灭了他们。”
秦渊望向幽深的石穴深处,意味难明道:“圣君才是他们的核心,只要这个主人不死,隐门就会一直存在,祸害人间,不过这次,我们不一定能找的到他。”
任辛蹙眉道:“家主的意思是……他们的圣君不在这里边。”
“他们的那位圣君,大概就在长安,说不定还是咱们的身边人。”
“进么?”
“进,进去之后,大家跟紧我的脚步。”
秦渊踩着暗河的浅滩往前走,火把举在手里,光被水汽裹成一团昏黄的雾,照不出三步远。
暗河从终南山北麓的山体里涌出来,水色发黑,看不见底。
河岸窄的地方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宽的地方也不过五六步。
头顶是粗糙的岩石,有的地方高得火光照不到顶,有的地方低得要弯腰才能过。
身后一百个秦氏家卫排成单列,一个跟一个,右武卫紧随其后。
人数虽多,但却只有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各自组成三才阵型,一点一点往前挪。
走了约莫百步,萧猎从后面凑上来,说道:“阿闵,水变深了。”
秦渊低头看了一眼,方才水没过脚踝,现在没过了小腿肚,水还是黑的,看不见底,可脚底下的触感变了,不再是石头,而是软绵绵的淤泥,踩一脚陷下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黑泥。
黑泥在水里散开,把原本就浑浊的水搅得更浑了。
“贴着边走。”秦渊说。
家卫们往河岸两侧靠,手扶着石壁,脚踩着河岸边缘的硬地往前走。
秦渊走在最前面,火把照了一下,两边石壁上长满了黑绿色的苔藓。
手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摸在一块浸了油的皮子上。
又走了几十步,甬道忽然拐了一个急弯。
弯道很急,几乎是直角。
秦渊侧身转过去,忽的停住了脚步。
弯道后面是一片开阔的水潭。
水潭三面是石壁,一面是暗河来路,水从潭底涌上来,翻着黑花,水声在石壁之间撞来撞去,嗡嗡的响。
潭面上飘着一层白气,贴着水面浮,把火折子的光散成一片昏黄的雾。
潭水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也看不出深浅。
秦渊站在水潭边上,扫了一圈。水潭左边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台,离水面约莫两尺高,石台后面是一道石缝,石缝里往外渗着水,滴滴答答的。
水潭右边是光滑的石壁,壁上刻着几行字,秦渊凑近看了一眼。
字迹模糊,被水汽腐了大半,可还能认出几个。
上书,入此潭者,十死无生。
他退回来,站在潭边,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泛起一层金光。
密密麻麻的线条,从水潭底下伸出来,密密麻麻的,灰扑扑的。
其中有一条格外的明亮鲜活,从潭底深处伸上来,贴着水面往左拐,一直拐到左边那块石台底下。
秦渊盯着那条活线看了两息,收回目光,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水潭底下有东西,别走潭中间,跟在我后面,走左边石台那边。”
萧猎凑上来,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潭水,低声问:“什么东西?”
“不知道。”秦渊把外袍脱了,搭在萧猎肩上,“可能是水鬼。”
“别吓我!”萧猎诧异道。
“还没看出来么,这就是个积尸地,天知道有什么鬼东西拦路。”
萧猎脸色变了一下:“那怎么办?”
“小心不就行了,论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谁有我厉害?”
“也是。”萧猎朝后面吆喝一嗓子,“都给我跟紧了,家主走哪,你们便走哪,被水鬼拽到水里没人跳下去救你们。”
“喏!”
“行了,吓唬他们干嘛。”秦渊把火把递给萧猎,右手攥着横刀,“水里的东西怕光,火折子举高些,照着我背后。都跟紧了,别掉队。”
他第一个下了水。
水没过腰,没过胸口,最后没过了脖子。
冰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得胸口发紧,只能努力喘气缓解这种不适。
他踩着那条活线往潭底走,脚底下的淤泥软绵绵的,踩一脚陷下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黑泥。
水里什么也看不见,火光只能照到水面,水下是一片黑。
他往前走了七八步,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硬邦邦,圆滚滚的,在淤泥里半埋着。
他用脚尖踢了一下,那东西滚了一下,浮上来半截。是一根白骨,大腿骨,被水泡得发黄,骨面上长满了绿苔。
他嫌弃的把骨头拨开,继续往前走。
萧猎龇牙咧嘴将其丢到一边,呸了一声道:“真晦气!”
秦渊双目蒙上一层金光,静静盯着水面,轻声道。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给我老实点,不然让你再死一遍。
说来也奇怪,说完,水面反而平静了许多。
走了十几步,左边石台到了。
石台底下的水浅一些,只没过胸口。
秦渊侧身贴着石台往前走,石台后面那道石缝里往外渗水,水流打在他肩膀上,冰凉刺骨。
他踩着石台底下的碎石往前走,一步一探,探到实处再迈下一步。
身后家卫一个跟一个下了水。
萧猎担心有人掉队,特意让大家都过去了才跟在后边。
火光照着秦渊的后背,再往后,家卫们排成单列,手扶着石台边缘,脚踩着秦渊踩过的位置往前走。
有人踩偏了,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沉进水里,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胳膊,把他拽回来。
水花溅起来,在黑黢黢的潭面上翻了一下,又没了。
秦渊走到石台尽头,眼前又是一片水。
石台在前面断了,要过到对岸石穴,得再下水走一段。
他站在石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水面。那条活线从石台底下伸出去,贴着水底往对面石壁的方向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下了水。
这回水更深,没过了下巴。
他把头仰着,脚踩着水底的碎石往前走。
水底的淤泥越来越厚,踩一脚陷到膝盖,拔出来得使劲。
走了几步,脚底下又踩到了东西。这回不是骨头,是软的。
他停住脚,低头看了一眼。水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的脚踝上多了一样东西,细长的,冰凉的,缠在他脚腕上,正在往下拽。
秦渊低头看了一眼脚踝,那东西还在拽,一点一点地往下拉。
他拿短刀往水里一插,刀尖扎在脚踝旁边,那东西缩了一下,松开了。
他抬起脚,脚踝上留了一圈红印,皮没破,可红印底下鼓着一条细线,像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他拿刀尖在红印旁边划了一道,血渗出来,那条细线混在血里往外爬了一截,秦渊用刀尖把它挑出来,甩在水里。
细线落水,扭了两下,沉下去了。
“阿闵?”萧猎在后头喊了一声。
“没事,走。”
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十几步,脚底下踩到了石阶。
石阶在水面之下,一级一级往上走。
他踩着石阶往上走,水从胸口退到腰,从腰退到膝盖。
走到最后一级石阶,水只没过脚踝,前面是一道石缝,石缝后面透出幽绿的光。
秦渊侧身挤过石缝。
石缝不宽,只容一人侧身,两壁的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跟方才外面那些一样。
他挤过去,脚底踩到了实地。石缝后面是一间石穴,不大,顶上垂着钟乳石,水滴从石尖上落下来,滴滴答答的。
石穴正前方是一条甬道,甬道口嵌着石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
身后萧猎跟着挤进来,脚踩在石穴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举着火把扫了一圈,石穴四壁上刻着符文,凹槽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他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
“什么味道?”
“别靠的太近,别停留,继续往前走吧。”
家卫们一个接一个从石缝里挤出来,浑身湿透,冻得直跺脚。
秦渊数了数,一百个人,从水里出来的只有九十三个,少了七个。
“少人了?”
萧猎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刚才水底下有东西,拽了两个下去,还有三个走岔了,没跟上,另外两个,踩塌了水底的淤泥,陷了进去,救上来的时候脸色煞白,像是被人吸了血一般,这离出口近,我让他们先出去休息了。”
秦渊皱了皱眉,他把湿透的短打拧了一下,系紧腰带,朝石门走去。
石门后头透出的绿光幽幽的,照在他脸上,把半边脸映得发青。
他伸手推了一下石门,门应声而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深处传来水声,还有另一种声音,很轻很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