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回到家中,径直去往书房。
他把门关上,在案上铺开一张长安舆图,又从暗格里摸出一卷旧纸,展开来,是老鬼市的草图。
两张图叠在一起,他退后一步,盯着看了好一阵子。
“奇门阵甲的典籍……”秦渊闭上眼睛,相关古籍与现代解读一本一本浮现在脑海,细读良久,字里行间皆透着复杂与古奥,他耐心潜读,耗费不少心神才融会贯通。
他心里暗忖,真不知老祖宗是如何推演出这套学问。
其中并无虚妄玄奇之处,不过是融汇地理、人心,兼纳山川湖泽与阴阳消长。
待到窥得内里精髓,方能明白何为万变。
舆图上,长安城方方正正,一百零八坊像棋盘格子一样码在朱雀大街两侧。
随着意识流转,各坊市此起彼伏的亮起,皇城居中偏北,乾元殿在最北端,玉关桥再往北是西内苑,这几处重兵把守,禁军日夜巡逻,若想将这几处连接在一起,又不引起供奉司的注意,只能在地下五十米处开凿地道。
这条线继续往外伸展。
东市和西市一左一右,像两颗眼珠子嵌在坊市中间。
城外南面是终南山,北面是渭水,八条河绕着城郭流过去,像八条带子把长安捆在中间。
震三在平康坊后巷,巽四在平康坊东南,离九在宣阳坊南边,坤二在丰乐坊西南,乾六在宫城西北角底下。
从东往南,从南往西,从西往北,线条绕着皇城兜了大半圈。
秦渊拿起笔,在舆图上补了几道线。
他先画了一条从终南山往北的直线,那是通天殿的山脊。
通天殿从南郊一直延伸到宫城北边,地势东南高、西北低,像一条伏在地上的龙。
他又画了一条从渭水往南的虚线,那是渭水的几条支流,从城北绕过西边,最后汇入城外的护城河。
两条线一交叉,秦渊的目光停在了宫城西北角。
乾位。
他搁下笔,把舆图转了个方向,让东边朝上。
现在长安城躺在纸上,朱雀大街像一道中轴线从南贯到北,宫城在正上方,东市在右,西市在左。
他把鬼市五层重新标了一遍,震三在右下,巽四在右下偏下,离九在正下方,坤二在左下,乾六在左上。
五层连起来,正好是一条弧线,从右下开始,绕过正南,兜到左上。
这条弧线跟舆图上的什么东西重合?
秦渊把手指按在舆图上,顺着那条弧线摸过去。
震三在平康坊,巽四在平康坊东南,那一片是东市的北边。离九在宣阳坊南边,宣阳坊在朱雀大街东侧,正对皇城东南角。
坤二在丰乐坊西南。
丰乐坊在皇城西侧,紧挨着西市。
乾六在宫城西北角底下,那地方是西内苑,再往北就是渭水支流。
他忽然拿起笔,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平康坊往南,穿过宣阳坊,往西拐,过丰乐坊,再往北,到西内苑。
这条线画出来,像一把弓,弦在朱雀大街,弓背在东市西市那一圈。
秦渊盯着这把弓看了半晌,又画了一条线。
这回是从终南山往北,顺着通天殿的山脊,一直画到宫城北边。
山脊线跟弓背那条线在宫城西北角底下碰上了。
乾六。
他搁了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阵。
长安城的地势东南高西北低,通天殿的脊背从南郊一路拱到宫城北边,在西北角收尾。
渭水支流从北边绕过来,在宫城西北角底下跟通天殿的尾巴碰头。
水往低处流,山往高处走,两条线交叉的地方,正好是长安城最低的那个点。
鬼市把大堂设在乾位,三尊的椅子悬在暗河上头。
暗河从终南山下来,顺着通天殿西侧的斜坡往北流,在宫城西北角底下跟渭水支流汇合。
汇合点水最深,水流也最急。
他们把椅子悬在水面上,借的是水汽和地势。
秦渊睁开眼,重新拿起笔。
这回他在舆图上补了四个圈。
坎一在玉关桥外,艮八在西内苑东北角,兑七在西市西边,离九在宣阳坊南边再往南,那一片是曲江池。
他把四个圈连起来,又画了一条线。从坎一往南,过宫城西侧,到兑七,再往南到离九,再往东到震三。
这条线是鬼市的外围,四个暗哨的位置。四个暗哨加五个据点,一共九块区域,正好把皇城围了一圈。
秦渊把笔搁下,看着舆图上那些线和圈。
鬼市九块区域,五块是实的,四块是虚的。
实的五块都在地下,虚的四块都在地面。地面上那四块,坎一在玉关桥外,艮八在西内苑东北角,兑七在西市西边,离九在曲江池。
这四个位置都靠近宫城和皇城,朝廷的兵力密集,不可能在底下挖洞。所以只能设暗哨,派人盯着。
可暗哨盯的是什么呢?
秦渊把目光移到乾六那个圈上。
假设,三尊的大堂在乾位,椅子悬在暗河上头。
暗河从终南山来,往渭水去,中间在宫城西北角底下拐了个弯。
如果有人在暗河上游动手脚,把水引到别处去,三尊的椅子就会搁浅。
如果有人在暗河下游堵住出口,水就会倒灌,把第五层淹了。
他把舆图转回原来的方向,在终南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终南山。
暗河的源头,通天殿的起点。长安城的龙脉所在,如果有人从终南山下来,顺着暗河的地脉摸到宫城西北角,大概就能找到鬼市第五层的入口。
秦渊靠在椅背上,看着舆图上那团乱七八糟的线。
他忽然伸手把鬼市草图从舆图上拿开,底下那张长安舆图露出来,舆图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他方才画的那些线和圈,还有终南山那个小圈。
他盯着那个小圈看了很久,再度提笔,抽出一张硬黄纸,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
隐门不是傻子,门中自然也有高人,哪怕用五行八卦做防御,也必然反推,不会让懂奇门遁甲的高人轻易破掉,正所谓真真假假,多画几个点,必然有一个点,一条线是避不开的一条线。
如果人数众多,终南山也有一个点,是他们必然避不开的撤退路线。
超弦栖木散发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晕,将秦渊整理出来的长安舆图映在脑海上空。
“主人,您的推演算力极强,作为辅助增益,我可为您生成地下全域扫描图谱。
扫描阵列已启动,地层结构,裂隙通道、隐匿腔体将实时投影。
所有坐标与空间数据同步接入您的感知链路,可直接标记热源、能量异动与障碍物。信号穿透深度受地层材质影响,高密度岩层会小幅降低解析精度,识别边界存在阈值。
图谱动态刷新,一旦地下空间出现形变或者能量波动,会立刻推送预警标记。”
秦渊怔了片刻,怒吼道:“老子推理了大半天,你早干嘛去了?”
超弦栖木沉默了一瞬,答道:“……抱歉,因为您没有呼唤我,我以为您沉迷在推理的乐趣之中,后续如果您有需要,可以直接喊我。”
秦渊平缓心情,呼了口气道:“如果让你来推理隐门藏在何处,你会如何推理。”
“滴!”一声轻响,一张全息投影图浮现在脑海上空,超弦栖木说道:“这是我的推理,在您推演结论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我无法锁定隐门确切藏身点位,仅能筛选出概率最高的数处候选区域。”
“推演逻辑基于三条核心条件。其一,碳基生命体最适宜生存的地形改造空间,其二,具备稳定的能量供给,足以支撑宗门长期潜伏运转,其三,位置兼顾隐匿与机动,预留突围通道,便于暗中向外界输送人手。”
“已剔除人流稠密、易被官府巡查的区域,将地质异动、古旧暗渠、废弃山穴等特征纳入权重计算。各候选点位附带风险评级,每一处都标注了地层厚度、出入通路、能量泄露的预估阈值。”
“数据存在局限,仅供参考。”
……
“砰砰!”有人敲门。
他喊了声进。
莫姊姝端着食盘走进来,无奈道:“忙忙碌碌的也不见人影,一回来就到书房,琢磨什么呢。”
“咱们能够调动多少人?我说的是全部。”
莫姊姝怔了片刻,而后紧闭门窗,凑到他身边,附耳道:“秦氏的甲士两千三百人,若加上长安那边的人手,包括三叔那,能凑个四千甲士不成问题,夫君……可有什么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