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几年，确实常常彻夜难眠，即便服用了方士炼制的“安神汤”，也收效甚微，反而愈发严重。
夜里做的梦，也多是战乱、刺杀、鬼神之类的恐怖景象，荆轲刺秦的场景，更是反复在他梦中出现，每次惊醒，都浑身冷汗，心神不宁。
他一直以为，这是一统六国后，杀戮过重、心神不宁所致，却不知，这一切，都是汞中毒在作祟！
他哪里知道，那些方士为了哄骗他，为了让他觉得“安神汤”有效，竟在汤中添加了微量的鸦片与朱砂。
那些东西虽然看似能暂时安抚心神、助他入睡，实则治标不治本。
并且会进一步加重他体内的汞中毒，让他陷入恶性循环，难以自拔。
万瑶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怜惜。
汞中毒还会导致感官过敏，畏惧强光、忌讳大声喧哗，所以嬴政才会下令，在咸阳宫的核心殿宇，常年悬挂厚重大玄帷，遮蔽日光，不让强光照射。
奏事的臣下，也需低声禀奏，不敢高声言语；侍卫行走，也需轻步敛声，不敢惊扰。
朝中群臣，都以为这是你身为帝王的威严，是嬴政性情多疑、不喜被惊扰，却不知，这不过是他中毒后的生理反应，是无法控制的本能。
他···只是病了而已。
**
除此之外，汞还会损伤人大脑的额叶，导致他思维狭隘、执念加深。
这也是嬴政这些年，对‘长生不死’的追求愈发偏执，对‘集权统治’的掌控欲达到极致，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的缘故。
唯独对‘水神、神迹、修仙’这些能满足他长生执念的事物，嬴政才会稍稍收敛偏执，保有一丝理性。
嬴政不傻，她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他终于明白，为何世人皆称他为暴君，为何他自己也觉得，近些年的性情愈发暴戾、偏执。
为何他会那般不容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柄。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都是体内的毒素在操控着他的心智，侵蚀着他的性情！
**
万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满是安抚：
“别怕，为师在。为师今日说这些，不是为了恐吓你，只是想让你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知晓病根所在，才能对症下药，好好医治。”
她抬手，微微往上指了指，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却也藏着几分底气：“也正是因为徐福这些术士，害你中毒颇深，毁你身子，老祖宗才会暗中出手，弄死了徐福，也算替你出了一口恶气。”
“徐福···”
听到这个名字，嬴政眼底的惊恐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气得身子都在不住发抖。
他气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朕若是早知道······他这个欺君罔上的奸佞！只可惜，没能亲手将他碎尸万段，朕，实在不甘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怎么能不恨啊。
他倾尽财力、人力，派徐福出海求仙，所求的不过是长生之法，可到头来，却被徐福哄骗，不仅耗费了大秦的国力，还让自己身中剧毒。
这不单单是付出的金银，还有被愚弄的愤怒。
万瑶轻轻按住他攥紧的拳头，安抚着他躁动的情绪。
“别气，别气，气坏了身子，反倒得不偿失。
你这身体，若是再不加紧治疗，任由毒素继续侵蚀，最多不过三年寿命了。
而且你体质太差，毒素缠身，即便日后灵气复苏，也会严重有碍你的修炼，想要实现举国飞升的心愿，更是难如登天。”
说到此处，她松开按住他拳头的手，转身朝着内寝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事不宜迟，我们先给你把体内的毒素清一清，稳住你的身子，后续再慢慢调理，助你修炼。你跟我进来。”
“唯！”嬴政连忙应声，语气中早已没了先前的惊恐与愤怒，只剩下满满的希冀与恭敬。
他只是听师尊的语气，便知道，自己这缠身的剧毒，在师尊眼中，并不算什么难事，师尊既然开口，便一定能治好他。
那份濒临绝望的恐慌，瞬间被活下去的希冀取代。
看着师傅伸出来的手，他将手递过去。借着师尊手中传来的温和力道，稳稳地站起身来。
然后被师尊牵着，紧紧跟在万瑶身后，一步步往前走。
此时的他好似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师尊就是那个怎么都不放心，怕他走丢的长辈。
万瑶身形也极为高挑，足足有两米三之高，比身高八尺有余的嬴政，还要高出一个头。
此刻她牵着嬴政的手，身姿挺拔，气质清冷而温柔，那份身高差，让嬴政心中也只生出了纯粹的依赖与敬畏。只觉得，握着师尊的手，便握住了希望，握住了大秦的未来，握住了他毕生追求的长生与不朽。
所以即使万瑶年轻貌美，两人之间半点暧昧之感也无。
***
万瑶牵着嬴政的手，大步走进他的寝殿。
殿内陈设依旧华贵而简洁。
玄色龙床居于正中，四周悬挂着厚重大玄帷，隔绝了外界的光亮。
刚一踏入殿中，万瑶便松开了嬴政的手，抬眸扫了一眼殿内空旷之地，而后手腕轻轻一扬，掌心灵光微动。
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一个通体银白、线条流畅的巨大器物，便凭空出现在寝殿中央，稳稳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器物呈长方体，通体莹润，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蓝色纹路，隐隐有淡淡的光晕流转。
顶端有一块透明的弧形舱盖，舱身一侧有精致的操控面板，上面闪烁着细碎的蓝光，模样奇异而华贵。
正是万瑶从自己空间中取出的星际治疗仓。
冰冷光滑的金属感，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与神圣交织的气息。
嬴政目光一凝，眼底满是好奇与惊叹，下意识地走上前半步，目光细细打量着这陌生的器物。
这是什么？不会就用这个解毒吧？
不确定，再看看······
模样竟这般奇特，周身的气息温润而纯粹，想来定是极为厉害的神物。
问题是这玩意怎么用啊？
嬴政虽满心疑惑，却并未贸然询问，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静静等候着万瑶的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