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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后唐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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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于强圉大渊献年七月,止于屠维赤奋若年,共计两年有余。

后唐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上天成二年(丁亥,公元 927 年)

秋季,七月,朝廷任命归德节度使王晏球为北面副招讨使。

丙寅日,朝廷将夔州升格为宁江军,任命西方邺为宁江军节度使。

癸酉日,朝廷将把夔、忠、万三州割让给高季兴的责任,归咎于豆卢革、韦说二人,下令将他们赐死。

将段凝流放到辽州,温韬流放到德州,刘训流放到濮州。

任圜请求辞官,居住在磁州,朝廷准许了他的请求。

八月,己卯朔日,出现日食。

册封礼仪使抵达长沙,楚王马殷开始建国,修建宫殿,设置文武百官,制度礼仪都和天子一模一样,只是略微改动了一些官职的名称:翰林学士改称文苑学士,知制诰改称知辞制,枢密院改称左右机要司,他的臣下都称呼他为殿下,他下达的命令称为教。马殷任命姚彦章为左丞相,许德勋为右丞相,李铎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跋恒为仆射,张彦瑶、张迎兼管机要司事务。然而,楚国管辖范围内的各级官员,都只是暂代职务;只有朗州、桂州的节度使,是先由朝廷正式任命,之后再向朝廷奏请批准的。拓跋恒原本姓元,为了避马殷父亲马元丰的名讳,才改姓拓跋。

九月,明宗对安重诲说:“李从荣身边有人伪造我的圣旨,让他不要结交儒生,担心儒生会削弱他的志气。我因为李从荣年纪轻轻就镇守重镇,所以特意挑选有名的儒生去辅佐教导他,没想到现在竟然有奸邪小人说出这种话!” 明宗想要将伪造圣旨的人斩首;安重诲请求只对这些人严加告诫就行了。

北都留守李彦超请求恢复原来的姓氏 —— 符,朝廷准许了他的请求。

丙寅日,朝廷任命枢密使孔循兼任东都留守。

壬申日,契丹派遣使者前来请求和解,朝廷派遣使者回访契丹。

冬季,十月,乙酉日,明宗从洛阳出发,准备前往汴州;丁亥日,抵达荥阳。民间谣传说明宗想要亲自率军攻打吴国,又说他想要整顿处置东方的藩镇诸侯。宣武节度使、检校侍中朱守殷听到谣言之后,心中疑虑恐惧。判官高密人孙晟劝说朱守殷起兵造反,朱守殷于是登上汴州城墙,坚守抵抗。明宗派宣徽使范延光前往汴州,晓谕朱守殷。范延光说:“如果不趁早进攻,汴州城就会变得更加坚固;我希望能率领五百名骑兵,和我一同前往。” 明宗答应了他的请求。范延光在傍晚时分出发,不到天亮就赶了二百里路,抵达汴州城下,和汴州的守兵展开激战,汴州的士兵大为震惊。戊子日,明宗抵达京水,派遣御营使石敬瑭率领亲兵,以加倍的速度,继续向汴州进军。有人对安重诲说:“那些被罢官、流放在外的人,趁着叛贼还没有被平定,或许会趁机作乱,不如把他们除掉。” 安重诲认为这个人说得有道理,于是上奏明宗,派遣使者前往磁州,赐任圜自尽。端明殿学士赵凤哭着对安重诲说:“任圜是忠义之士,怎么会谋反作乱!您滥用刑罚到这种地步,靠什么来辅佐国家!” 使者抵达磁州,任圜召集自己的族人,开怀畅饮,然后从容自尽,神情毫无惧色。

己丑日,明宗抵达大梁,下令军队从四面攻城,汴州城中的官吏百姓,有很多人用绳子从城墙上吊下来,出城投降。朱守殷知道大势已去,于是杀死了自己的全家,然后伸长脖子,命令身边的人将自己斩首。登上城墙防守的士兵,远远望见皇帝的车驾,于是一起打开城门,出城投降。孙晟逃奔吴国,徐知诰将他收为门客。

戊戌日,明宗下诏,免除三司拖欠的赋税,将近二百万缗。

辛丑日,吴国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中书令东海王徐温去世。起初,徐温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询,因为他的哥哥徐知诰不是徐家的亲生儿子,所以多次请求徐温让自己取代徐知诰,执掌吴国的朝政。徐温说:“你们这些人,都比不上徐知诰。” 严可求和行军副使徐玠也屡次劝说徐温,让徐知询取代徐知诰。徐温因为徐知诰孝顺恭谨,不忍心罢免他。徐温的妻子陈夫人说:“徐知诰在我们家贫贱的时候,就被收养了,怎么能因为现在富贵了,就抛弃他呢!” 严可求等人仍然不停地劝说徐温。徐温打算率领各个藩镇的节度使入朝,劝说吴王称帝。正要出发的时候,徐温突然生病,于是派遣徐知询捧着奏表,前往广陵,劝说吴王登基称帝,趁机让徐知询留在广陵,代替徐知诰执掌朝政。徐知诰起草了一份奏表,请求调任洪州节度使,准备第二天一早,就把奏表呈交给吴王。当天晚上,徐温去世的噩耗传到广陵,徐知诰于是打消了调任洪州的念头。徐知询得知徐温去世的消息,立刻从广陵返回金陵。吴王追赠徐温为齐王,谥号为忠武。

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长期患病,手下的将领佐官请求拜见他,他都不允许。节度副使符彦琳等人怀疑他已经去世,担心他身边的人会趁机策划奸谋,于是请求暂时接管节度使的符节和官印;张筠得知后大怒,下令将符彦琳以及判官、都指挥使等人逮捕入狱,诬告他们谋反。明宗下诏,将符彦琳等人押送到京城,经过审讯,查明他们并没有谋反的事实,于是将他们释放;调任张筠为西都留守。

癸卯日,朝廷任命保义节度使石敬瑭为宣武节度使,兼任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

十一月,庚戌日,吴王杨溥登基称帝,追尊孝武王杨行密为武皇帝,景王杨渥为景皇帝,宣王杨隆演为宣皇帝。安重诲提议讨伐吴国,明宗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甲子日,吴国实行大赦,改年号为乾贞。

丙子日,吴主尊奉太妃王氏为皇太后,任命徐知询为诸道副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侍中,加封徐知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十二月,戊寅朔日,孟知祥征发二十万民夫,修筑成都城。

吴主册封自己的哥哥庐江公杨蒙为常山王,弟弟鄱阳公杨澈为平原王,哥哥的儿子南昌公杨珙为建安王。

当初,晋阳有一个相面的人,名叫周玄豹,曾经说过明宗的相貌贵不可言。明宗登基称帝之后,想要征召周玄豹入朝。赵凤说:“周玄豹说陛下您应当成为天子,如今已经应验了,没有什么再需要向他询问的了。如果把他安置在京城,那么那些轻浮狂躁、心怀不轨的人,一定会争相跑到他的门下,向他询问吉凶祸福。自古以来,因为术士胡乱说话,导致家族被灭的事情,数不胜数,这不是安定国家的办法。” 明宗于是任命周玄豹为光禄卿,准许他辞官回家,只赏赐给他丰厚的金银丝帛,没有召他入朝。

中书舍人马缟上奏,请求效仿汉光武帝的旧例,在皇室七座祖庙之外,另外再建立一座亲庙;中书门下省上奏,请求效仿汉朝尊奉孝德皇、孝仁皇的先例,尊奉明宗的生父、祖父为皇,但不称帝。明宗想要同时尊奉他们为皇帝,群臣于是援引唐朝尊奉德明皇、玄元皇、兴圣皇帝的先例,建议将亲庙建立在京城;明宗下令将亲庙建立在应州的旧宅里,将自己的高祖父、曾祖父、祖父、父亲,都追谥为皇帝,祖母、母亲都追谥为皇后,他们的坟墓都称为陵。

南汉主刘?前往康州。

这一年,蔚州、代州边境地区,一斗粟米的价格,不超过十文钱。

后唐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上天成三年(戊子,公元 928 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吴主册立自己的儿子杨琏为江都王,杨璘为江夏王,杨璆为宜春王,宣帝杨隆演的儿子庐陵公杨玢为南阳王。

昭义节度使毛璋的所作所为,骄横僭越,不守本分,有时还会穿着赭黄色的龙袍,放纵饮酒,嬉戏作乐。身边有劝谏他的人,他就会挖出那个人的心来看。明宗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征召毛璋入朝,任命他为右金吾卫上将军。

契丹军队攻陷平州。

二月,丁丑朔日,出现日食。

明宗准备前往邺都,当时护卫皇帝车驾的各路军队的家属,刚刚迁移到大梁,又听说皇帝准备前往邺都,都感到很不高兴,军中出现了很多流言蜚语。明宗听到这些流言之后,最终没有前往邺都。

吴国自从庄宗攻灭后梁以来,和后唐之间的使者往来,一直没有中断过。庚辰日,吴国的使者抵达后唐京城,安重诲认为吴国敢于和后唐分庭抗礼,派使者前来窥探虚实,于是拒绝接纳吴国的使者,从此以后,后唐和吴国断绝了往来。

张筠抵达长安,驻守长安的士兵关闭城门,拒绝让他入城;张筠只好单人匹马,入朝觐见明宗,明宗任命他为左卫上将军。

壬辰日,宁江节度使西方邺率军攻克归州;没过多久,荆南军队又夺回了归州。

枢密使、同平章事孔循,生性狡猾奸佞,安重诲十分亲信他。明宗想要为皇子迎娶安重诲的女儿,孔循对安重诲说:“您的职位,位居皇帝的亲信重臣,不适合再和皇子联姻。” 安重诲于是推辞了这门亲事。过了很久,有人对安重诲说:“孔循这个人,擅长挑拨离间,不能让他待在中枢机要的位置上。” 孔循得知了这件事,于是暗中派人去结交王德妃,请求王德妃收纳自己的女儿为儿媳;王德妃于是向明宗请求,让皇子李从厚娶孔循的女儿为妻,明宗答应了她的请求。安重诲得知后大怒。乙未日,明宗任命孔循为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兼东都留守。安重诲的性格,倔强固执,刚愎自用。秦州节度使华温琪入朝觐见,请求留在京城任职,明宗嘉奖他,任命他为左骁卫上将军,每月另外赏赐他钱财粮食。过了一年多,明宗对安重诲说:“华温琪是旧日的功臣,应该挑选一个重要的藩镇,让他去镇守。” 安重诲回答说,现在没有空缺的藩镇职位。又有一天,明宗屡次提到这件事,安重诲生气地说:“我已经多次上奏,说现在没有空缺的职位,只有枢密使这个职位,可以让他来接替我。” 明宗说:“那也可以。” 安重诲听后,无言以对。华温琪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十分害怕,连续几个月都不敢出门。安重诲厌恶成德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建立,于是上奏明宗,说王建立和王都相互勾结,心怀异志。王建立也上奏明宗,说安重诲独揽大权,请求入朝觐见,当面陈述安重诲的罪状,明宗于是征召王建立入朝。王建立抵达京城之后,对明宗说,安重诲和宣徽使兼管三司事务的张延朗结为姻亲,内外勾结,作威作福。三月,辛亥日,明宗召见安重诲,脸色十分愤怒,对他说:“现在任命你去镇守一个藩镇,让你好好休息,我让王建立来接替你的职位,张延朗也被调任为外官。” 安重诲说:“我披荆斩棘,侍奉陛下几十年,恰逢陛下登基称帝,我才得以充任枢密使,掌管机要事务,几年来,天下有幸平安无事。现在陛下突然将我抛弃,外放镇守藩镇,我希望能知道自己的罪名!” 明宗听后很不高兴,起身离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宣徽使朱弘昭。朱弘昭说:“陛下平日里对待安重诲,就像对待自己的左右手一样,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小的怨恨,就抛弃他呢!希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明宗不久之后,又召见安重诲,好言安慰安抚他。第二天,王建立向明宗辞别,准备返回成德藩镇,明宗说:“你之前上奏,说想要入朝分担我的忧虑,现在为什么又要离开呢!” 恰逢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郑珏请求辞官,己未日,明宗任命郑珏为左仆射,准许他辞官。癸亥日,任命王建立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管三司事务。

孟知祥屡次和董璋争夺盐利,董璋引诱商人,把东川的盐运到西川贩卖。孟知祥对此十分忧虑,于是在汉州设置了三个关卡,对贩运东川盐的商人,征收重税,每年可以得到七万缗的税收,从此以后,商人再也不敢贩运东川的盐了。

楚王马殷前往岳州,派遣六军使袁诠、副使王环、监军马希瞻,率领水军攻打荆南。高季兴率领水军迎战。楚军抵达刘郎洑,马希瞻在夜晚的时候,把几十艘战船藏在附近的港湾里;第二天一早,两军展开会战,马希瞻突然率领藏在港湾里的战船,横冲直撞,拦腰攻击荆南军队,高季兴大败,楚军俘获斩杀的荆南士兵,数以千计,乘胜进军,逼近江陵。高季兴只好请求和解,将史光宪归还给楚国。楚军班师回朝,楚王马殷责备王环,没有趁机攻取荆南。王环说:“江陵位于后唐、吴国、蜀国之间,是四面受敌的兵家必争之地,应该保留它,让它成为我们的屏障。” 马殷听后很高兴。王环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和士兵们同甘共苦;他常常把针和药放在自己的座位旁边,每次战斗结束之后,就会在自己的营帐前,寻找受伤的士兵,亲自为他们敷药治疗。隶属于王环麾下的士兵,都互相庆贺说:“我们这些人,终于找到了值得为之效死的主帅。” 因此,王环率领的军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楚国大规模出动水军,攻打南汉,包围了南汉的封州。南汉主刘?用《周易》占卜吉凶,得到了《大有》卦,于是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大有;命令左右街使苏章,率领三千名神弩手、一百艘战船,前往封州救援。苏章率军抵达贺江,把粗大的铁链沉到江里,在江的两岸,安装巨大的绞轮,用来牵引铁链,又修筑了一道长长的堤坝,把铁链和绞轮都隐藏起来,在堤坝中埋伏下精锐的士兵。苏章率领轻便的战船,迎战楚军,假装战败,引诱楚军追击,把楚军引入堤坝之中;然后下令士兵转动绞轮,拉起铁链,楚军的战船被铁链拦住,进退不得。苏章下令埋伏的神弩手,在江的两岸,万箭齐发,楚军大败,只好解除对封州的包围,仓皇逃走。南汉主任命苏章为封州团练使。

夏季,四月,朝廷任命邺都留守李从荣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任命客省使太原人冯赟为北都副留守,任命夹马指挥使新平人杨思权为步军都指挥使,辅佐李从荣。戊寅日,任命宣武节度使石敬瑭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加封同平章事;任命枢密使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丙戌日,任命枢密使安重诲兼任河南尹,任命河南尹李从厚为宣武节度使,仍然兼管六军诸卫事务。吴国右雄武军使苗璘、静江统军王彦章,率领一万水军,攻打楚国的岳州,抵达君山。楚王马殷派遣右丞相许德勋,率领一千艘战船,抵御吴军。许德勋说:“吴国人想要趁我们没有防备,发动突袭,他们一旦看到我们的大军,一定会感到害怕,然后逃走。” 于是许德勋率领军队,暗中进驻角子湖,派王环在夜晚的时候,率领三百艘战船,驻守在杨林浦,切断吴军的退路。天快亮的时候,吴军进军到荆江口,准备会合荆南的军队,一同攻打岳州。丁亥日,吴军抵达道人矶。许德勋命令战棹都虞侯詹信,率领三百艘轻便的战船,绕到吴军的背后,许德勋自己率领大军,正面迎击吴军,前后夹击,吴军大败,楚军俘获了苗璘和王彦章,胜利而归。

起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都,镇守易定地区十多年,自己任命刺史以下的各级官员,征收的赋税,全部用来供养自己的军队。等到安重诲掌权之后,逐渐用法令制度来约束他;明宗也因为王都是篡夺了他父亲的职位,所以很厌恶他。当时契丹军队屡次侵犯边境,朝廷在幽州、易州之间,驻扎了大量的军队,朝廷的大将在这一地区往来调动,王都暗中加以防备,久而久之,朝廷和王都之间,就产生了猜忌和隔阂。王都担心朝廷会把他调到其他藩镇,他的心腹谋士和昭训劝说他,为自己谋划一条保全性命的计策。王都于是向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求婚,和他结成姻亲。王都又得知成德节度使王建立和安重诲之间有矛盾,于是派遣使者前往成德,和王建立结拜为兄弟,暗中和他谋划,恢复唐朝末年河北藩镇割据的旧制。王建立表面上答应了王都,暗地里却把这件事上奏给了明宗。王都又把写在蜡丸里的密信,送给青州、徐州、潞州、益州、梓州的五位节度使,挑拨离间他们和朝廷的关系。王都又派人去游说北面副招讨使归德节度使王晏球,劝他造反,王晏球没有听从;王都于是派人把金银财宝送到王晏球的军营里,贿赂他手下的士兵,让他们刺杀王晏球,结果没有成功。癸巳日,王晏球把王都谋反的情况,上奏给了明宗。明宗下诏,命令宣徽使张延朗和北面的各路将领,商议讨伐王都的事宜。

戊戌日,吴国将常山王杨蒙改封为临川王。

庚子日,明宗下诏,削夺王都的官爵。壬寅日,任命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暂代定州行州事;任命横海节度使安审通为副招讨使;任命郑州防御使张虔钊为都监,调发各路军队,联合讨伐定州。这一天,王晏球率军攻打定州,攻克了定州的北关城。王都用丰厚的财物,向奚族酋长秃馁求救。五月,秃馁率领一万骑兵,冲入定州城。王晏球只好率领军队,退守曲阳。王都和秃馁率领军队,前来攻打曲阳。王晏球率军和他们在嘉山下展开激战,大败敌军。秃馁率领两千骑兵,逃回定州。王晏球率军追击到定州城门,趁机攻打定州,攻克了定州的西关城。定州城城墙坚固,难以攻克。王晏球于是扩建西关城,把它作为自己的行营,让定州、祁州、易州三州的百姓,缴纳赋税,供应军队的粮草,坚守不战。

辛酉日,朝廷任命天雄节度副使赵敬怡为枢密使。

王晏球听说契丹派遣军队救援定州,于是率领大军,奔赴望都,派遣张延朗分兵,退守新乐。张延朗却率军前往真定,只留下赵州刺史朱建丰,率领军队,修筑新乐城。契丹军队已经从其他道路,进入定州,和王都在夜晚的时候,突袭新乐,攻克了新乐城,杀死了朱建丰。乙丑日,王晏球和张延朗在行唐会师。丙寅日,率军抵达曲阳。王都乘着胜利的势头,率领定州的全部军队,以及五千名契丹骑兵,总共一万多人,在曲阳拦截王晏球的军队。丁卯日,两军在曲阳城南展开激战。王晏球召集各位将领校官,下令说:“王都这个人,轻浮骄横,我们可以一战就将他擒获。今天,就是各位报效国家的时候。所有人都把弓箭扔掉,用短兵器和敌军近身肉搏,凡是临阵退缩、回头观望的人,一律斩首!” 于是王晏球率领骑兵,率先发起进攻,士兵们个个奋勇争先,挥舞着刀剑,直冲敌军的阵地,大败敌军,战场上的尸体,遮蔽了整个原野;契丹军队死伤过半,剩余的士兵,向北逃窜;王都和秃馁,只带着几名骑兵,侥幸逃脱。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派遣军队,在半路拦截向北逃窜的契丹军队,几乎把他们全部歼灭。

吴国派遣使者,前往楚国求和,请求楚国放回苗璘、王彦章;楚王马殷把他们放回了吴国,派许德勋为他们饯行。许德勋对苗璘、王彦章说:“楚国虽然疆域狭小,但是朝中的旧臣老将,还都健在,希望吴国不要对楚国心存觊觎。如果一定要图谋楚国,那就一定要等到楚国的小马驹们开始争夺马槽的时候,才可以动手。” 当时马殷有很多宠妃,嫡子和庶子之间,没有明确的区别,他的几个儿子,都骄横奢侈,所以许德勋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六月,辛巳日,高季兴再次向吴国请求称臣归附,吴主加封高季兴为秦王。明宗下诏,命令楚王马殷讨伐高季兴。马殷派遣许德勋率领军队,攻打荆南,任命自己的儿子马希范为监军,大军进驻沙头。高季兴的侄子云猛指挥使高从嗣,单人匹马,来到楚军的营寨前,请求和马希范单挑,一决胜负。楚军副指挥使廖匡齐,出城迎战,在搏斗中,将高从嗣活活打死。高季兴得知后十分害怕,第二天,就向楚军请求和解。许德勋于是率领军队,返回楚国。廖匡齐是赣县人。

王晏球知道定州城防守严密,不容易急攻,朱弘昭、张虔钊却在明宗面前扬言说,王晏球身为大将,畏惧怯懦,不敢攻城。明宗于是下诏,催促王晏球攻城。王晏球迫不得已,乙未日,下令军队攻城,结果楚军将士,死伤了三千多人。

此前,明宗下诏,调发西川的军队,前往夔州驻守。孟知祥派遣左肃边指挥使毛重威,率领三千士兵,前往夔州。不久之后,孟知祥上奏明宗说:“夔、忠、万三州,已经被平定,请求陛下下诏,召回驻守夔州的西川军队,以节省粮草运输的费用。” 明宗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孟知祥于是暗中派人,去引诱驻守夔州的西川士兵,毛重威率领他的部众,大声鼓噪,逃回了西川。明宗下令,追查毛重威等人的罪责,孟知祥上奏请求赦免他们,明宗只好答应。

陕州行军司马王宗寿,请求安葬前蜀后主王衍。秋季,七月,乙巳日,明宗追赠王衍为顺正公,按照诸侯的礼仪,将他安葬。

北面招讨使安审通去世。

东都洛阳有百姓,私自酿造酒曲,东都留守孔循,将他满门抄斩。有人请求朝廷,允许百姓私自酿造酒曲,在秋季征收的田税中,每亩增收五文钱。己未日,明宗下诏,批准了这个请求。

壬戌日,契丹再次派遣酋长惕隐,率领七千骑兵,救援定州。王晏球率军在唐河北岸迎战,大败契丹军队。甲子日,王晏球率军追击到易州,当时正赶上长时间降雨,河水上涨,契丹军队被后唐军队俘获斩杀,以及掉进河里淹死的,不计其数。

戊辰日,朝廷册封威武节度使王延钧为闽王。

契丹军队向北逃窜,道路泥泞不堪,人马又饿又累,进入了幽州境内。八月,甲戌日,赵德钧派遣牙将武从谏,率领精锐的骑兵,半路拦截契丹军队,又分兵把守险要的地势,生擒了惕隐等几百人;剩余的契丹士兵,逃散到附近的村落里,村民们用木棍殴打他们,最后能够逃脱,返回契丹的,不超过几十人。从此以后,契丹军队士气低落,再也不敢轻易侵犯后唐的边境。

起初,庄宗率军在黄河以北地区征战,俘获了一个小男孩,把他收养在皇宫里。等到小男孩长大成人之后,庄宗赐给他姓名,叫做李继陶。明宗登基称帝之后,把他放出了皇宫。王都得到了李继陶,让他穿上黄袍,坐在定州城的城墙上,对王晏球说:“这是庄宗皇帝的儿子,已经登基称帝了。您蒙受先朝的厚恩,难道就不念及旧情吗!” 王晏球说:“您搞这种小把戏,又有什么用处呢!我现在教您两条计策,要么率领全城的军队,出来和我决一死战,要么就束手投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活路了。”

王建立因为自己不识字,请求辞去兼管三司的职务,明宗没有答应。

乙未日,吴国实行大赦。

吴越王钱镠想要立自己的次子钱传瓘为继承人,于是对自己的几个儿子说:“你们各自说说自己的功劳,我会挑选功劳最多的人,立为继承人。” 钱传瓘的哥哥钱传璹、钱传瓘、钱传璟,都推举钱传瓘。钱镠于是上奏朝廷,请求将镇海、镇东两个节度使的职位,授予钱传瓘。闰八月,丁未日,明宗下诏,任命钱传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

戊申日,赵德钧将俘获的契丹酋长惕隐等人,献给朝廷。各位将领都请求明宗,将他们斩首。明宗说:“这些人,都是契丹军中的勇猛将领,杀死他们,就会让契丹彻底绝望,不如留下他们的性命,以缓解边境的祸患。” 于是明宗下令,赦免了惕隐等五十名契丹酋长,把他们安置在自己的亲军之中,其余的六百名契丹士兵,全部斩首。

契丹派遣梅老季素等人,入朝进贡。

起初,卢文进投降后唐,契丹任命藩汉都提举使张希崇,接替卢文进,担任卢龙节度使,镇守平州,派遣亲信将领,率领三百名骑兵,监督他的行动。张希崇原本是一介书生,担任幽州的牙将,后来被契丹俘虏。他的性格,温和宽厚,契丹的将领,逐渐亲近信任他。张希崇于是和自己的部众,谋划逃回南方。他的部众流着眼泪说:“返回南方,本来就是我们日思夜想、连睡觉吃饭都不会忘记的事情,但是现在契丹的军队人数众多,我们的人数很少,怎么办呢?” 张希崇说:“我会引诱契丹的将领,把他们杀死,契丹的军队,一定会溃散逃走。这里距离契丹的王帐,有一千多里路,等到他们得知消息,调发军队来追击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走远了。” 部众们都说:“好!” 于是张希崇事先挖好了陷阱,在里面装满了生石灰。第二天,张希崇邀请契丹的将领,前来饮酒,等到他们喝醉之后,就把他们和他们的随从,全部杀死,扔进陷阱里。契丹军队的营寨,在平州城的北面。张希崇立刻率领军队,攻打契丹的营寨,契丹军队全部溃散逃走。张希崇于是率领自己的全部部众,两万多人,前来投奔后唐。明宗下诏,任命张希崇为汝州刺史。

吴国的皇太后王氏去世。

九月,辛巳日,荆南军队在白田击败楚军,俘获了楚国的岳州刺史李廷规,将他押送到吴国。

乙未日,明宗下诏,因为温韬挖掘唐朝皇帝的陵墓,段凝反复无常,叛服不定,命令他们所在的地方官府,将他们赐死。

己亥日,朝廷任命武宁节度使房知温兼任荆南行营招讨使,掌管荆南行府事务;分别派遣宦官使者,调发各路军队,前往襄阳,讨伐高季兴。

辛丑日,朝廷调任庆州防御使窦廷琬为金州刺史;冬季,十月,窦廷琬占据庆州,拒不接受朝廷的诏令。

丙午日,朝廷任命横海节度使李从敏兼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李从敏是明宗的侄子。

戊申日,明宗下诏,命令静难节度使李敬周,率领军队,讨伐窦廷琬。

王都占据定州城,防守十分坚固,对城中的监视也十分严密。城中的将领,屡次有人谋划,翻出城墙,响应朝廷的军队,都没有成功。明宗派遣使者,催促王晏球攻城。王晏球和使者一起,骑着马,巡视定州城,指着城墙对使者说:“定州城的城墙,如此高大险峻,就算城中的守将,听任城外的军队登城,也不是云梯和冲车能够攻上去的。白白牺牲这么多精锐的士兵,对叛贼却没有任何损害,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不如让三州的百姓,缴纳赋税,供养军队,安抚百姓,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他们内部,一定会发生内乱,不攻自破。” 明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一月,有关部门请求为后唐哀帝李柷建立宗庙,明宗下诏,在曹州建立哀帝的宗庙。

平卢节度使晋忠武公霍彦威去世。

忠州刺史王雅率军攻取归州。

庚寅日,皇子李从厚迎娶孔循的女儿为妃。孔循趁机跟随女儿,来到大梁,用丰厚的财物,结交王德妃的党羽,请求留在大梁任职。安重诲把这件事,详细地上奏给明宗,极力反对孔循留在京城。婚礼结束之后,安重诲立刻催促孔循返回自己的藩镇。

甲午日,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建立为同平章事,充任平卢节度使。

丙申日,明宗问赵凤说:“帝王赏赐给大臣铁券,是为了什么呢?” 赵凤回答说:“是为了和大臣立下誓言,让他的子孙后代,永远享受爵位俸禄。” 明宗说:“先朝得到铁券赏赐的人,只有三个人,郭崇韬、朱友谦不久之后,就被满门抄斩,我能逃脱一死,也只是毫厘之间的侥幸罢了。” 说完之后,明宗叹息了很久。赵凤说:“帝王的心中,只要存有大的信义,就不一定非要把誓言刻在金石上。”

十二月,甲辰日,李敬周上奏,攻克庆州,将窦廷琬满门抄斩。

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卧病在床,命令自己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高从诲,暂时代理军府事务。丙辰日,高季兴去世。吴主任命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

史馆修撰张昭远上奏说:“我私下里看到,先朝的时候,皇帝的弟弟、皇子们,都喜欢和伶人戏子混在一起,回到宫里,就沉迷于姬妾美色,走出宫外,就夸耀自己的仆人马匹;他们的习气爱好,都是这样,怎么能成为贤明的人呢!各位皇子,应该精心挑选老师,让皇子们放下自己的身份,以对待老师的礼节,侍奉他们,讲习礼义方面的经典,讨论国家安危的道理。自古以来,君主登基称帝之后,就会册立太子,这是为了明确嫡子和庶子的区别,堵塞祸乱的根源。现在关于册立皇位继承人的事情,我不敢轻率地议论。但是在发放恩泽赏赐、安排婚姻省亲的时候,对于嫡子和庶子、年长的和年幼的,应该有所区别,明确等级威严,断绝他们的侥幸之心。” 明宗赞赏并感叹他的话,但是却没有采纳。

闽王王延钧,剃度了两万百姓,让他们出家为僧,从此以后,闽地的僧人越来越多。

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李从荣,年纪轻轻却骄横凶狠,不亲自处理政务。明宗派身边向来和李从荣交好的人去陪伴他,让这人从容不迫地婉言劝导他。这人私下对李从荣说:“河南相公李从厚恭敬谨慎、喜好行善,亲近礼遇正直之士,有老成持重的风范;相公你年纪更长,应当自我鞭策勉励,不要让自己的名声落在河南相公之下。” 李从荣听后很不高兴,退下之后,告诉步军都指挥使杨思权说:“朝廷里的人都推崇李从厚,却贬低我,我难道要被废掉了吗!” 杨思权说:“相公手握强兵,况且还有我杨思权在,有什么可担忧的?” 于是劝说李从荣多招募亲信部曲,修缮铠甲兵器,暗中做巩固自身的准备。杨思权又对明宗身边的人说:“你们总是称赞弟弟,却贬低他的兄长,我们难道不能帮助相公吗!” 那人听后十分害怕,把这件事告诉了北都副留守冯赟,冯赟秘密上奏给明宗。明宗召杨思权入朝,因为李从荣的缘故,也没有治他的罪。

后唐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上天成四年(己丑,公元 929 年)

春季,正月,冯赟入朝担任宣徽使,他对执政大臣说:“李从荣性格刚愎偏执,而且行事轻率,应该挑选德高望重的人辅佐他。”

王都、秃馁想要突围逃走,却无法冲出城门。二月,癸丑日,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打开城门,接纳朝廷的军队入城。王都率领全族之人自焚而死,官军擒获了秃馁以及两千名契丹士兵。辛亥日,朝廷任命王晏球为天平节度使,与赵德钧一同加封兼任侍中。秃馁被押送到大梁,在街市上斩首示众。

枢密使赵敬怡去世。

甲子日,明宗从大梁出发。

丁卯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协在须水去世。

庚午日,明宗抵达洛阳。

王晏球在定州城下的时候,每天都拿出自己的私人财物犒劳士兵,从开始攻城到攻克城池,从来没有处死过一名士兵。三月,辛巳日,王晏球入朝觐见,明宗称赞他的功劳;王晏球只是答谢朝廷,长期为军队运送粮草,辛劳烦扰罢了。

皇子右卫大将军李从璨性格刚烈,安重诲掌权的时候,李从璨不肯向他屈服。明宗前往东方巡视,任命李从璨为皇城使。李从璨和宾客在会节园设宴饮酒,酒喝到酣畅的时候,他开玩笑地登上了皇帝的御榻。安重诲上奏请求处死李从璨;丙戌日,明宗赐李从璨自尽。横山地区的蛮族侵犯邵州。

楚王马殷命令自己的儿子武安节度副使、兼管长沙府事务的马希声主持政事,总管朝廷内外的各项军事事务。从此以后,楚国的国家政务,都要先经过马希声处理,然后才禀告给马殷。

夏季,四月,庚子朔日,朝廷禁止使用铁锡钱。当时湖南地区专门使用锡钱,一枚铜钱可以兑换一百枚锡钱,锡钱流入中原地区,朝廷的法令无法禁止。

丙午日,楚国六军副使王环在石首击败荆南的军队。

朝廷首次下令,让边境地区设置市场,购买党项族的马匹,不允许党项人再前往京城进贡马匹。在此之前,党项人都前往京城,以进贡马匹为名,朝廷估算马匹的价值,给予他们相应的报酬,再加上供给他们的食宿和赏赐,每年要花费五十多万缗。有关部门苦于这种耗费,所以下令禁止党项人入京贡马。

壬子日,朝廷任命皇子李从荣为河南尹、兼管六军诸卫事务,任命李从厚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

契丹军队侵犯云州。

甲寅日,朝廷任命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赵凤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五月,乙酉日,中书省上奏说:“太常寺将唐哀帝的谥号改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定为景宗。既然称宗,就应该把他的神位迁入太庙;如果把他的神位安置在别的宗庙,就不应该称宗。” 于是朝廷去掉了唐哀帝的庙号。

明宗准备在南郊举行祭祀天地的大典,派遣客省使李仁矩带着诏书,晓谕两川的节度使,命令西川献上一百万缗钱,东川献上五十万缗钱;两川都以军需不足为由推辞,最后西川献上五十万缗钱,东川献上十万缗钱。李仁矩是明宗在藩镇任职时的门客将领,深受安重诲的厚待,他依仗着皇帝的恩宠,骄横傲慢。李仁矩抵达梓州之后,董璋设宴邀请他,他到了中午还不去赴宴,正在住处搂着歌妓,开怀畅饮。董璋大怒,率领随身的士兵,手持兵器,闯入李仁矩下榻的驿站,把李仁矩按在台阶下,责骂他说:“你只听说西川斩杀了客省使李严,难道以为我就不敢杀你吗!” 李仁矩流着眼泪,跪地求饶,才得以幸免一死;董璋随后又赠送丰厚的财物给李仁矩,向他道歉。李仁矩返回京城之后,向朝廷禀报,说董璋违法乱纪。没过多久,明宗又派遣通事舍人李彦珣前往东川,李彦珣进入东川境内之后,因为一点小事,违背了当地的礼节,董璋就扣押了他的随从,李彦珣只好逃回京城。

高季兴叛乱的时候,他的儿子高从诲曾多次劝谏,高季兴都没有听从。高从诲继承爵位之后,对自己的僚属说:“后唐距离我们很近,吴国距离我们很远,舍弃近的藩国,而去臣服远的国家,这不是好计策。” 于是高从诲通过楚王马殷,向后唐谢罪。高从诲又写信给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元信,请求他向朝廷保奏,恢复荆南向朝廷进贡的职责。丙申日,安元信把高从诲的信上奏给朝廷,明宗答应了高从诲的请求。

契丹军队侵犯云州。

六月,戊申日,朝廷将邺都重新改为魏州,邺都留守、皇城使等官职一并撤销。

庚申日,高从诲自称前荆南行军司马、归州刺史,向朝廷献上奏表,请求归附。秋季,七月,甲申日,朝廷任命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己丑日,朝廷撤销了荆南招讨使的职位。

八月,吴国武昌节度使兼侍中李简因为生病,请求返回江都,癸丑日,李简在采石去世。徐知询是李简的女婿,他擅自将李简的两千名亲兵,留在金陵,然后上奏朝廷,举荐李简的儿子李彦忠,接替李简镇守鄂州。徐知诰却任命龙武统军柴再用为武昌节度使;徐知询大怒,说:“刘崇俊是哥哥的亲信,他家三代人都镇守濠州;李彦忠是我妻子的族人,难道就不能镇守鄂州吗!”

起初,楚王马殷任用都军判官高郁为自己的主要谋士,楚国依靠高郁的谋划,变得富足强盛,周边的国家都很忌恨他。庄宗进入洛阳之后,马殷派遣自己的儿子马希范入朝进贡,庄宗很喜欢马希范的机警敏捷,说:“近来听说马氏的政权,将要被高郁篡夺,现在看到马氏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篡夺马氏的政权呢!” 高季兴也散布流言蜚语,在马殷面前诋毁高郁,马殷没有听信;高季兴于是派遣使者,给节度副使、主持政事的马希声送去书信,极力称赞高郁的功劳和名声,希望能和高郁结为兄弟。使者对马希声说:“高公常常说‘马氏的政事,全都是由高郁决定的’,这是马氏子孙的祸患啊。” 马希声相信了使者的话。行军司马杨昭遂是马希声妻子的族人,他图谋取代高郁的职位,每天都在马希声面前诬陷高郁。马希声屡次向马殷进言,声称高郁奢侈僭越,不守本分,而且还和周边的藩镇暗中勾结,请求马殷处死高郁。马殷说:“成就我功业的人,全都是依靠高郁的力量;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马希声坚持请求罢免高郁的兵权,马殷迫不得已,只好将高郁降职为行军司马。高郁对自己的亲信说:“赶快在西山修建宅院,我准备辞官回乡,安度晚年。那只疯狗一样的小子,已经长大了,会咬人了。” 马希声听到这番话之后,更加愤怒。第二天,马希声假传马殷的命令,在高郁的府宅里,将他杀死,还张贴告示,晓谕朝廷内外,诬陷高郁图谋叛乱,同时将高郁的家族和党羽全部诛杀。到了傍晚,马殷还不知道高郁已经被杀。这一天,天降大雾,马殷对身边的人说:“我从前跟随孙儒渡过淮河的时候,每次杀害无辜的人,大多都会出现这样的异常天气。马步院难道又有被冤枉而死的人吗?” 第二天,官吏把高郁被杀的消息禀告给马殷,马殷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放声大哭,说:“我已经老了,朝政大权不在自己手中,让我的功臣故旧,横遭这样的冤屈和残酷的杀害!” 过了一会儿,马殷又看着身边的人说:“我又怎么能长久地待在这个位置上呢!”

九月,明宗和冯道从容地交谈,说到近年来五谷丰登,天下太平无事。冯道说:“我常常记得从前在先皇的幕府任职的时候,奉命出使中山,路过井陉关的险要路段,我担心马会失足跌倒,手握缰绳,十分谨慎,幸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等到了平坦的道路上,我放松了缰绳,让马随意奔跑,没过多久,就从马上摔了下来。大凡治理天下的道理,也和这骑马的道理一样啊。” 明宗听后,深表赞同。明宗又问冯道说:“今年虽然丰收了,百姓们的生活是否富足呢?” 冯道说:“农民遇到灾年,就会流离失所,饿死在路上;遇到丰年,又会因为粮食价格太低而受到损害。无论是丰年还是灾年,都会受苦,只有农民是这样的。我记得进士聂夷中写过一首诗:‘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这首诗的语言虽然粗俗浅陋,却把农民的处境和心情,描写得淋漓尽致。农民在士、农、工、商这四种人之中,是最为辛勤劳苦的,君主不能不了解这一点啊。” 明宗听后很高兴,命令身边的人把这首诗记录下来,经常诵读。

鄜州的军队,原本驻守在东川,现在要返回鄜州本道,董璋却擅自留下其中身强力壮的士兵,只挑选一些年老体弱的士兵,让他们返回鄜州,还收缴了他们的铠甲兵器。

癸巳日,西川右都押牙孟容的弟弟担任资州的税务官,因为犯了监守自盗的罪,被判处死刑。观察判官冯璩、中门副使王处回为他求情,孟知祥说:“就算是我的弟弟犯了法,也不能宽恕,更何况是别人呢!”

吴越王钱镠在自己的国内,喜欢妄自尊大。朝廷派遣的使者,如果刻意奉承他,他就会赠送丰厚的礼物;如果不奉承他,他就会怠慢使者,礼遇十分微薄。钱镠曾经给安重诲写信,言辞和礼节都十分傲慢。明宗派遣供奉官乌昭遇、韩玫出使吴越,乌昭遇和韩玫之间有矛盾。出使回来之后,韩玫上奏说:“乌昭遇见到钱镠的时候,自称臣子,跪拜舞蹈,称呼钱镠为殿下,还私下里把朝廷的事情,告诉给钱镠。” 安重诲上奏请求,将乌昭遇赐死。从此以后,朝廷剥夺了钱镠的所有官爵,命令各州县逮捕吴越国的进奏官、使者、纲吏,把他们关押起来治罪。钱镠命令自己的儿子钱传瓘等人,向朝廷献上奏表,申诉冤屈,朝廷都不予理睬。

起初,朔方节度使韩洙去世,他的弟弟韩澄担任留后。没过多久,定远军使李匡宾聚集党羽,占据保静镇发动叛乱,朔方地区动荡不安。冬季,十月,丁酉日,韩澄派遣使者,带着用丝绢写的奏表,前往京城,请求朝廷任命节度使。前磁州刺史康福,擅长说胡人的语言。明宗退朝之后,常常把他召入便殿,向他询问时事,康福都用胡语回答。安重诲很厌恶他,常常告诫他说:“康福,你要是再敢胡乱上奏事情,我早晚要把你斩首!” 康福十分害怕,请求调任外地的官职。安重诲认为灵州深入胡人的境内,担任灵州节度使的人,大多都被杀害。戊戌日,朝廷任命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康福拜见明宗,流着眼泪,推辞这个任命;明宗命令安重诲为康福更换其他藩镇的职位,安重诲说:“康福从刺史的职位,没有立下功劳,就被授予节度使的旌节,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况且任命的诏令已经下达,很难再更改了。” 明宗迫不得已,对康福说:“这是安重诲不肯更改任命,不是我的意思啊。” 康福辞行出发的时候,明宗派将军牛知柔、河中都指挥使卫审余等人,率领一万名士兵,护送他前往灵州。卫审余是徐州人。

辛亥日,朝廷分割阆州、果州两个州,设置保宁军。壬子日,朝廷任命内客省使李仁矩为保宁军节度使。

在此之前,西川常常调拨粮草,供应三峡地区的军队。孟知祥以本道的军队人数已经很多,难以再供应其他藩镇为由,推辞调拨粮草。朝廷下诏不允许他推辞,屡次督促他调拨粮草。甲寅日,孟知祥上奏朝廷,声称财力匮乏,不接受朝廷的诏令。

吴国诸道副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侍中徐知询,自认为手握兵权,占据长江上游的有利地势,心中轻视徐知诰,屡次和徐知诰争夺权力,两人内心相互猜忌。徐知诰对此十分忧虑。内枢密使王令谋说:“您辅佐朝政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挟制天子,号令境内的所有藩镇,谁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徐知询年纪轻轻,恩德和信义,还没有深入人心,他不能有什么作为的。” 徐知询对待自己的几个弟弟十分刻薄,几个弟弟都怨恨他。徐玠知道徐知询不值得辅佐,反而抓住他的短处,去依附徐知诰。吴越王钱镠送给徐知询用金玉装饰的马鞍、笼头以及各种器皿,都雕刻装饰着龙凤的图案;徐知询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竟然骑着马,使用这些器皿。徐知询的典客周廷望劝说徐知询说:“您如果真的能够拿出这些珍贵华丽的东西,去结交朝中的功臣故旧,让他们都真心归附您,那么徐知诰还能和谁共处呢!” 徐知询听从了他的建议,派周廷望前往江都,向朝中的大臣表明自己的心意。周廷望和徐知诰的亲信官吏周宗关系很好,他暗中向徐知诰表示归顺,同时也把徐知诰的阴谋,告诉给徐知询。徐知询邀请徐知诰前往金陵,为父亲徐温守丧,徐知诰声称奉吴主的命令,不允许前往。周宗对周廷望说:“人们都说徐侍中(徐知询)有七件不忠的事情,他应该赶快入朝谢罪!” 周廷望返回金陵之后,把周宗的话告诉给徐知询。十一月,徐知询入朝觐见吴主,徐知诰趁机留下徐知询,任命他为统军,兼任镇海节度使,派遣右雄武都指挥使柯厚,征召金陵的军队,返回江都。从此以后,徐知诰开始独揽吴国的朝政大权。徐知询责备徐知诰说:“先王去世,兄长作为儿子,竟然不前来奔丧,这难道可以吗?” 徐知诰说:“你手持利剑,等着对付我,我怎么敢前往金陵!你作为臣子,却私藏皇帝的车马服饰,这难道也可以吗!” 徐知询又把周廷望说的话,告诉给徐知诰。徐知诰说:“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给我的人,也是周廷望啊。” 于是徐知诰下令,将周廷望斩首。

壬辰日,吴主为自己加尊号为睿圣文明光孝皇帝,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大和。

康福率军行进到方渠的时候,羌胡的军队出兵拦截,康福率军击退了他们。康福率军抵达青刚峡的时候,遇到了吐蕃的野利、大虫两个部落的几千个营帐,这些吐蕃人都没有察觉到后唐的军队已经到来。康福派遣卫审余率领军队,突然袭击,大败吐蕃军队,几乎把他们全部斩杀俘获。从此以后,康福的威名大振,于是率军进驻灵州。从这个时候开始,朔方地区才正式接受后唐朝廷的管辖。

十二月,吴国加封徐知诰兼任中书令,兼任宁国节度使。徐知诰邀请徐知询饮酒,用金钟斟满酒,赐给徐知询,说:“希望弟弟能活到一千岁。” 徐知询怀疑酒中有毒,于是拿来其他的酒器,把金钟里的酒,平分到两个酒器里,然后跪下来,把其中一杯酒献给徐知诰,说:“希望能和兄长各享五百岁。” 徐知诰脸色大变,左顾右盼,不肯接受这杯酒。徐知询手捧着酒杯,不肯退让。左右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伶人申渐高径直走上前,说了几句诙谐幽默的话,然后抢过两杯酒,合在一起,一饮而尽,又怀揣着金钟,快步走了出去。徐知诰暗中派人,送去解药,想要解救申渐高,但是申渐高已经毒发,大脑溃烂而死。

奉国节度使、掌管建州事务的王延禀声称自己生病,辞官回到家中居住,请求朝廷把建州的职位,授予他的儿子王继雄。庚子日,朝廷下诏,任命王继雄为建州刺史。

安重诲任命李仁矩镇守阆州之后,让他和绵州刺史武虔裕都率领军队,前往各自的镇所赴任。武虔裕是明宗的旧吏,也是安重诲的表兄。安重诲派李仁矩暗中侦察董璋谋反的情况,李仁矩夸大其词,添油加醋地向朝廷上奏。朝廷又派武信节度使夏鲁奇修缮遂州的城墙壕沟,整治铠甲兵器,增派军队驻守遂州。董璋得知后,十分恐惧。当时路上有传言说,朝廷又要分割绵州、龙州,设置新的节度使。孟知祥得知后,也十分恐惧。董璋向来和孟知祥有矛盾,从来没有书信往来。到了这个时候,董璋派遣使者前往成都,请求为自己的儿子,迎娶孟知祥的女儿为妻。孟知祥答应了他的请求,两人谋划联合起来,共同抗拒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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