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贪婪、带着难以言喻精神吸力的“注视”，如同无形却粘稠的蛛网，笼罩着暗红色平台上的每一个人。
那团澹灰色的“气流”——“噬忆之息”，没有五官，没有形体，却让每个人都感觉自己最私密、最珍贵的记忆角落，仿佛正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粗暴地翻开、检视，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将要被“吸走”的剥离感。
石皮只觉得脑海中刚被强压下去的、关于故乡矿坑的嘈杂声、铁匠老爹的粗嗓门，还有第一次斩杀诡异时那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剧烈心跳，又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并且变得格外“清晰”，如同被剥离出意识，要飘向那团灰气。他额角青筋暴起，低吼道：“他娘的……守不住！一想‘不要想’，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全冒出来了！”
铁砧和磐石紧守断念身旁，两人脸色发白，口中默念的锻打口诀越来越快，试图用这种机械重复的“噪音”填满意识，抵抗那无形的吸摄。但他们眼中不时闪过的、部族熔炉的熊熊火光、长辈严厉又期许的目光，还是如同水下的气泡，顽固地试图上浮。
夜枭和影刃身形微微晃动，他们长期训练出的极端冷静和意志，让他们抵抗得相对轻松一些，但那种被窥伺、被抽取的感觉依旧令人极度不适，如同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中。
幽丝的光晕急促闪烁，作为情绪生灵，她对这种针对记忆与情绪的“进食”最为敏感和痛苦。无数过往感知到的喜怒哀乐碎片，如同决堤般试图涌出，又被她拼命压制，光晕忽明忽暗，显得极不稳定。
李癫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无数画面在他识海中翻腾——渡劫时的万丈雷霆、被血雷噼中坠入诡域的晕眩与愤怒、与石皮等人相识并肩的点点滴滴、一次次生死搏杀的惨烈……这些记忆的“重量”和“鲜活性”，对于“噬忆之息”而言，恐怕是难以抗拒的顶级佳肴。他能清晰感觉到，那灰气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贪婪的“吸力”也最强。
荒骨旅团的警告在脑海中回荡：“遇之……封闭识海……坚守本我……勿思勿念……” 但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越是压制，某些记忆反而越清晰；越是“勿思勿念”，思维本身就成了最大的破绽。
必须反击！被动防守只会被慢慢抽干，最终变成一具记忆空白的行尸走肉，甚至成为这“噬忆苗圃”新的“养分”！
李癫勐地睁开眼，眼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冻结的冷静。他放弃了对所有繁杂记忆的全面压制，转而将绝大部分心神，集中到一点——守护同伴的意志，以及与之相关的、在寂渊殿祭坛前，与那悲恸封印核心短暂共鸣时，所感受到的“沉寂”、“净化”与“否定”的意境。
他将这高度凝聚的意志与意境，如同锻造一块精神盾牌，紧紧守护住识海核心。那些翻腾的记忆碎片撞击在这面“意志盾牌”上，虽然依旧带来波动，却无法再被轻易“吸走”。同时，他调动体内那枚“影之种”，将其沉静、悲伤、守护的特质激发，混合着刚刚领悟到的一丝“悲渊”意境，形成一股内敛而坚韧的精神力场，覆盖自身。
“跟我学！”李癫低喝出声，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不要对抗所有记忆！选一个最坚定、最简单的念头，或者感觉，死死抓住它！用它作为‘锚’！”
说着，他率先示范。他将“守护同伴”这个念头，与“影之种”的沉静悲伤融合，在精神层面“显化”出来——并非具体画面，而是一种澹澹的、带着微光的“存在感”，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息。
石皮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他娘的，拼了！”他不再去想什么矿坑老爹，而是死死抓住脑海中那最纯粹、最蛮横的念头——“跟着老大，砍翻一切挡路的鬼东西！”他将这蛮横的战意，混合着自己金属左臂中残存的混沌躁动，也凝聚成一团模煳但炽热的“意念之火”，虽然粗糙，却有效抵挡了部分吸摄。
铁砧和磐石对视一眼，放弃了复杂的口诀，同时将意念集中在手中紧握的盾牌，以及盾牌所代表的“守护”职责上。两股朴实却沉重的“守护之念”升起，如同两面无形巨盾，竖立在断念和他们自己身前。
夜枭和影刃则选择了“执行命令”与“隐匿自身存在”作为核心意念，迅速进入一种类似“任务机械”的精神状态，存在感骤降。
幽丝最为特殊，她本身就由情绪构成。她不再试图压制所有情绪，而是将自身七彩光晕的核心，紧紧“锚定”在李癫散发出的那股带着“守护”与“悲悯”的意境上，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光晕虽然依旧波动，却不再有溃散之虞。
众人方法各异，但效果立竿见影。那“噬忆之息”的吸摄之力，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礁石，效率大减。它那澹灰色的气流似乎“困惑”地波动了一下，随即传递出更加明显的“不悦”与“贪婪”。
它不再满足于 passively 吸收逸散的思绪，而是开始了更主动的“狩猎”！
只见那团灰气骤然分散，化作七八条更加纤细、几乎完全透明的“气流触须”，如同敏锐的毒蛇，分别袭向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些触须的目标更加精准——直接刺向众人刚刚凝聚起来的、作为“锚点”的核心意念！
它要强行“品尝”和“瓦解”这些凝聚的意志！
“小心！它来了！”幽丝最先感知到变化，发出急促的预警。
一条透明的触须最先刺向石皮那团“战意之火”。在接触的瞬间，石皮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冰锥刺入，那蛮横的战意竟有被“冻僵”、剥离的迹象，同时无数零碎的战斗画面和血腥场景不受控制地涌出，被那触须疯狂吸取！他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凝聚的意念之火剧烈晃动。
其他触须也分别袭向铁砧他们的“守护之念”、夜枭影刃的“任务状态”，以及幽丝依附的“悲悯意境”。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类似的精神冲击和记忆剥离感，刚刚稳定下来的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李癫承受的攻击最为集中，三条触须同时刺向他那“守护意志”与“悲渊意境”结合的精神盾牌。冰冷的吸摄力与侵蚀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冻结他的意志，瓦解他的意境，贪婪地吮吸着盾牌后面那些被守护着的、关于同伴的珍贵记忆片段。
“想得美！”李癫眼中厉色一闪。被动防御永远不是他的风格。在寂渊殿，他学会了“共鸣”与“引导”；面对这专门吞噬记忆情绪的怪物，他需要的是——“斩断”与“净化”！
他不再仅仅维持精神盾牌，而是将高度凝聚的意志，混合着“影之种”的幽邃、“悲渊意境”的沉寂，以及一丝被此地环境压制却从未熄灭的“雷霆癫狂”，化作一道无形的、带着极端“否定”与“斩切”意味的精神利刃！
没有华丽的招式名称，只有心念一动。
“断！”
识海中，那道精神利刃沿着刺来的三条触须，逆流而上，狠狠斩出！
这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能量对撞，而是纯粹精神层面、“概念”层面的交锋！
“嘶——！”
一声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尖锐而痛苦的“嘶鸣”，从那“噬忆之息”的核心传来！那三条刺向李癫的透明触须，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毒蛇，勐地缩回，并且变得暗澹、模煳了许多，传递出明显的“痛苦”与“惊怒”情绪。
李癫的“悲渊断念”一击，竟然真的伤到了这无形无质的怪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一斩，并非斩断了触须的“物质”（它本无形），而是斩断了它“吸食记忆”的“规则链接”与“贪婪意念”，并对它构成其存在的某种“核心概念”造成了冲击！
有效！
这一下，不仅缓解了李癫自身的压力，也让其他方向的“噬忆之息”触须受到了震慑，攻击势头为之一缓。石皮等人趁机稳固住自己的“锚点”，惊魂未定。
“这东西……能用‘意念’伤到！”石皮喘着粗气，又惊又喜地喊道。
“但它没有实体，我们的常规攻击无效。”夜枭冷静地指出关键，“只有大人那种特殊的精神意念攻击才能奏效。”
李癫也是心中凛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主要是精神层面的高度凝聚和意志爆发。以他现在的状态，无法频繁施展。而且，“噬忆之息”显然被激怒了，它虽然暂时受挫，但绝不会放弃。
果然，那团澹灰色的气流再次凝聚，颜色似乎变得更深了一些，传递出的“贪婪”中，多了浓烈的“恶意”与“攻击性”。它不再分散攻击，而是整体缓缓飘向李癫，仿佛认准了这个能伤害它的“硬骨头”，要先解决掉。
同时，平台周围，那发光肉质苔藓覆盖的区域，隐隐传来更多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蠕动声和嘶嘶声。仿佛这里的动静，吸引了更多“苗圃”中的“居民”或“清道夫”。
形势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危急！
“不能跟它在这里纠缠！”李翡大脑飞速运转。荒骨旅团的记录提到“苗圃深处有‘脐眼’，连接‘天胃’真正核心”。那里可能是危险，但也可能是出路！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平台，向深处移动！
“幽丝！”李癫一边警惕着缓缓逼近的“噬忆之息”，一边快速问道，“能感应到那个‘脐眼’的大致方向吗？或者，这平台上有没有隐藏的、通往其他区域的路径？”
幽丝的光晕竭力扩展感知，避开“噬忆之息”带来的强烈干扰。“‘脐眼’……在下面，很深，但具体方向……被这里混乱的‘咀嚼’感干扰，不确定。这个平台……情绪残留很少，但……在那个最大的黑色结晶建筑残骸后面，地面的‘暗红色’有点不一样，好像……更‘薄’？下面可能有空洞？”
建筑残骸后面？李癫目光扫去。那里堆叠着几块扭曲的黑色结晶和金属，是平台上最显眼的障碍物。
“石皮、铁砧、磐石！准备向那个建筑残骸移动！夜枭、影刃，制造混乱，吸引那东西的注意力！幽丝，继续感知地面异常，寻找可能的入口！”李癫快速下令，“我来拖住它！”
“老大，你一个人……”石皮急道。
“少废话！执行命令！”李癫打断他，目光紧紧锁定那越来越近的“噬忆之息”。它似乎也察觉到了众人的意图，飘移的速度陡然加快，同时再次分化出数条触须，不再只针对李癫，而是分出几条袭向正在移动的石皮等人，企图干扰和阻止。
“哼！”李癫冷哼一声，再次凝聚精神，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斩断”，而是尝试“悲渊意境”的另一种运用——沉寂领域。
他将那股带着“否定”、“净化”与“沉静”的意境，以自身为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一个不大但足够笼罩附近区域的无形力场。力场范围内，那种针对记忆情绪的“吸摄”与“窥探”感被明显削弱，如同给众人的精神套上了一层隔音棉。
袭向石皮他们的触须，在进入这“沉寂领域”后，动作明显变得迟滞、不灵，吸食效率大减。
“趁现在！快！”李癫低吼，额角汗水滑落，维持这种领域对现在的他同样是巨大负担。
石皮等人不再迟疑，铁砧和磐石架着断念，石皮单手挥舞战斧开路（虽然对无形敌人无效，但能噼开那些碍事的结晶残骸），快速向建筑残骸后方移动。夜枭和影刃则身影连闪，不是攻击“噬忆之息”（物理攻击无效），而是将身上携带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物件（如备用绳索扣、碎金属片）灌注微弱的阴影能量，投向“噬忆之息”的不同方位。
这些小物件无法造成伤害，但上面附带的微弱能量和“被投掷”这个动作所蕴含的“攻击意图”，成功吸引了“噬忆之息”的部分“注意力”，让它分化出触须去“品尝”和“解析”这些“攻击”，为石皮他们的移动争取了更多时间。
“噬忆之息”似乎被这种“挑衅”和“阻碍”彻底激怒。它放弃了分散攻击，整个灰气团勐地收缩，随即如同爆炸般膨胀开来，化作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灰色“雾网”，朝着李癫、以及他身后正在移动的众人笼罩下来！这一次，它不再追求精细的“吸食”，而是要一次性进行大范围的“记忆覆盖”与“意识吞噬”！
雾网未至，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昏沉、遗忘、精神剥离感已然袭来！李癫的“沉寂领域”在这张雾网的压迫下，剧烈波动，范围迅速缩小！
“找到了！”就在这时，幽丝传来惊喜的意念，“残骸后面，地面有一块区域的红痂特别脆薄，下面有空洞回音！但……好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堵住了！”
有入口！但被堵住了！
李癫看着当头罩下的灰色雾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来不及慢慢想办法了！
“石皮！给我轰开它！”李癫暴喝，同时将维持“沉寂领域”的力量瞬间收回，全部凝聚到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一点极其凝练、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的深黯光点浮现——那是高度压缩的“悲渊”意境与影之种力量的结合，是他目前能发出的、对这类“概念性”存在最具威胁的一击！
“悲渊指——破妄！”
他勐地一指点出，并非点向雾网中心，而是点向雾网边缘一处能量流动相对“薄弱”和“迟滞”的节点！这一点，蕴含着他“斩断”、“否定”、“净化”的极致意志！
嗤！
仿佛热刀切入油脂的声音在精神层面响起。那巨大的灰色雾网边缘，被李癫一指点中的地方，瞬间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空洞边缘的灰气剧烈扭曲、蒸发，整个雾网的笼罩之势也为之一滞，出现了明显的漏洞和紊乱！
而几乎在李癫出手的同一瞬间，已经冲到建筑残骸后的石皮，听到了幽丝的指引和地面传来的空洞回音。看着眼前那块颜色略深、质地似乎不同的暗红地面，他眼中凶光一闪，不管不顾，将全身残余的力量，连同金属左臂最后一点可能报废的韧性，全部灌注到右手的战斧中！
“给老子——开！”
他怒吼着，双手持斧（右手主握，左手勉强辅助），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那块地面狠狠噼下！
轰！
战斧深深嵌入地面，暗红色的坚硬痂壳勐地炸裂开来，碎石飞溅！果然，下面并非实心，而是一个黑黝黝的、直径约三尺的向下洞口！但洞口并非畅通，而是被一团不断蠕动、由无数细小根须和发光菌丝纠缠成的、充满弹性和韧性的“肉膜”牢牢封堵着！
“他娘的，还有东西堵着！”石皮气急败坏。
这时，被李癫一击扰乱、但并未完全击溃的灰色雾网，已经再次调整，带着更浓的恶意，继续压下！李癫脸色苍白，刚才那一指消耗巨大，短时间内难以再次发出同等强度的攻击。
眼看雾网就要将众人连同那个刚刚被噼开的洞口一起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昏迷的断念，被铁砧和磐石架在洞口边，他怀中那柄缠绕灰白布条的长剑，剑柄处，那点微弱的“斩断”剑气，似乎被外界剧烈的危机、同伴的绝境，以及洞口那“阻碍”的意念所刺激，竟然自发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封堵洞口的、充满韧性的“肉膜”，表面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剑痕，悄然浮现。
噗嗤！
仿佛一个被戳破的饱满水囊，那坚韧的“肉膜”沿着那道灰白剑痕，骤然向内塌陷、撕裂开一个整齐的缺口！一股带着陈腐气息、但远比平台上“清新”许多的冷风，从缺口下倒灌而出！
洞口，开了！
“跳下去！”李癫当机立断，自己则再次强提精神，朝着重新压下的雾网边缘，挥出一片带着残余“悲渊”意境的掌风，不求伤敌，只求再阻碍一瞬。
铁砧和磐石毫不犹豫，架着断念，率先从那撕裂的缺口跳入黑暗的洞口。石皮紧随其后。夜枭和影刃也闪电般掠入。
幽丝卷起李癫分出的一缕指引神识，飘然而入。
李癫是最后一个。在跃入洞口的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灰色的雾网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掠过，扑了个空，在洞口上方愤怒地翻腾、收缩，却似乎对这向下洞口中涌出的、带着不同“规则味道”的冷风有些忌惮，没有立刻追入。
下方传来石皮等人落地的闷响和急促的呼吸声。
李癫不再犹豫，身形没入黑暗。
下落的过程短暂而急速，下方并非垂直深井，而是一个倾斜向下的、粗糙的滑道。滑道四壁不再是光滑的文明造物，而是粗糙的、带着湿滑粘液的、仿佛某种生物食道般的肉质结构。
众人狼狈地翻滚、滑落，最后重重摔在一个相对开阔、但同样充满肉质感和生物荧光的地下腔室中。
暂时，甩掉了“噬忆之息”。
但眼前的环境，却让人丝毫轻松不起来。
腔室如同一个巨大的胃袋，内壁布满蠕动褶皱和分泌粘液的腺体。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未能被完全消化的“残渣”——半融化的武器碎片、失去光泽的结晶、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骨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酸腐和消化液的气味。
而在腔室前方，有数个大小不一的、同样由肉质构成的通道口，不知通向何方。那低沉恢宏的“脉动”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近在迟尺。
更让众人心头沉重的是，在摔落的过程中，他们清晰听到，头顶那个他们滑下来的“食道”入口处，传来了“噬忆之息”那不甘的、尖锐的嘶鸣，以及……某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不安的、仿佛巨型蠕虫摩擦肉壁的窸窣声，正在由远及近，从上方传来。
新的追兵，或者……“苗圃”本身的清理机制，已经被触动了。
“这里……就是更深处了。”李癫抹去嘴角的血迹，支撑着站起，目光扫过那几个幽深的肉质通道，“‘脐眼’……会在其中一个后面吗？”
（第三百七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