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手腕上，甚至都还系着这些女子们亲手编织的平安绳呢。
陈通看着这些女子的脸，陌生陌生，有的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些女子的脸，不像他后院女子一样涂脂抹粉。
西北的风沙很大，好在他们这里与江南交界，常年不缺水。风也比西北其他地方吹的更温和一些。
但是这里的女子，跟江南的女子，还是有很大区别。跟西北其他地方的女子，也有些区别。
不那么黑，也不太白，就是历城普通百姓的肤色。
她们全都是历城的女子，他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陈通想明白了，接连苦笑。他不是输给了足智多谋的男子，而是输给了一直看不起，视为玩物草芥的女子。
好不甘心。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陈通不甘的看着裴去疾。
后者歪了下身体，让出位置。谁的功劳，就是谁的，他不会抢功。
“不是我，是她们。”
“你最不该的就是让手工活在历城流通，让女子们有了说话的机会，让她们有了自食其力的机会，让她们有了勇敢站出来的机会。”
陈通犹如被惊雷劈到一样，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们，最后视线落到程满月身上。
“之前我就说小瞧你了，你还真的没有让我失望。”
程满月微笑：“蚂蚁弱小，却能扳倒大象，人吃大鹅，也会被大鹅追的抱头鼠窜。任何人，都不该小瞧他人。”
陈通深深的看了程满月一眼：“受教了。”
程满月笑着点了下头，这是给对手的体面。当然，也有可能，把对手气的吐血。
很显然，陈通肚量还是很大的，没有被气跳脚，也没有被气吐血。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在历城深耕这么多年，岂会被这一件小事打败。
裴去疾：“你是说派去抓周奇他们的人吗？”
陈通得意的脸一僵。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裴去疾游刃有余，丝毫不见惊慌。
陈通冷冷的看着裴去疾：“我们的人马，是你们的数倍。”
裴去疾自有应对：“你忘了，我能借兵。”
陈通脸上扬起阴险的笑：“你敢调动揭阳的兵马试试？”他只要敢调动，就是死路一条。
裴去疾：“你说的是与外族勾结，攻破揭阳吗？”
陈通没想到他连这都查到了。
就算是查到了，那又怎样？他除了揭阳的兵马，再无兵马可调配。
裴去疾：“陈大人怕是忘了，我还有兵马能借。”
陈通：“你是说谢忱？”他从未相信过谢忱。
裴去疾：“错。”他把手放到耳旁。
“你听。”
陈通冷哼：“装神弄鬼，你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裴去疾：“陈大人，你又错了。”
陈通刚开始还不为所动，直到他听见马蹄声还有战马的嘶鸣声。
难道是薛炳忠派去的人，把周奇的人马拿下了？过来增援了？
陈通信誓旦旦：“若是你现在投降，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也能饶她们一命，免得这些女子要给你们陪葬。”
裴去疾扬起嘴角：“陈大人，别急啊，你再听。”
听什么？
“裴去疾，你就是故弄玄虚，等我们的人马到了，看看你还会不会这么嚣张。”原成指着裴去疾上蹿下跳。
裴去疾：“历城的战马，马蹄铁厚重，战马跑起来以后，犹如山崩海啸。你再听听这些战马跑起来的声音。”
这个提点，应该够了吧？
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是薛炳忠一定能听的出来。
马蹄铁不对劲，马蹄声不对劲。
这些马蹄声，声音太轻了。
裴去疾说的信誓旦旦，陈通不免有些动摇了。
“能听出来吗？”他问薛炳忠。
后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就是不敢说出来。
一同驻守历城多年，陈通还能不了解薛炳忠吗？他这个样子，已经说明答案了。
“不可能，哪里来的兵马，朝廷并无兵马调动。”
裴去疾扬起嘴角，他指着江荣恒道：“你们只知道我与他的关系，怎么就忘了，我也是出身江南江氏。”
一句话，陈通在内的历城大小官员，全都色变。
说话间，马蹄声也到了近前。
“江南道行军大总管沈常兴，奉命前来增援。”
陈通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打死他都想不到，裴去疾会向江南借兵。
明明江南就近在咫尺，他却因为裴去疾自小离开江南，生活在长安，就下意识的把江南这片地方给忘了。
现在想来，江荣恒之前待在江南，肯定少不了被裴去疾照拂。有江荣恒在的江南，裴去疾怎么可能不伸手。
裴去疾看了陈通一眼，扬声：“甘蔗地里的兵马，你们皆是我大唐的兵马，不是陈通等人的私兵，念在你们也是受到陈通等人的蒙骗，只要老老实实的交代陈通等人的罪行，他指挥你们做的事，就可既往不咎。”
好半天，甘蔗地里才传出回应。
“真的不处罚我们？”
裴去疾：“我以项上人头保证，另有陛下空白圣旨一卷。”侍卫把空白圣旨递给裴去疾。
他展开圣旨，高高举起。
“此次西行赈灾，陛下给了我一项特权，玉玺加盖，君无戏言。”
程满月提醒：“你们可以拿笔自己填写，但是不能给罪人免罪。”
甘蔗地里传来阵阵说话的声音，裴去疾有耐心的等着。
但是陈通等人，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
“他说的全都是假的，你们不要被他们蒙骗了。”
“你们跟着我做了那么多事，朝廷一样样追究下来，足以让你们满门抄斩。”
“若是你们听我的，杀了他们，等你们的是加官进爵，高官厚禄。”
沈常兴听不下去了。
“你莫不是忘了还有我们？”当他们这些兵马一个个都是纸糊的吗？
陈通自知大势已去，却不愿服输。
可惜，甘蔗地里传来的声音，重重的砸在他的脊梁上。
“我们要裴大人写圣旨，赦免我们，然后再昭告历城百姓，我们只是听令行事，不可追究我们的家人。”
裴去疾扬声：“好。”
“笔墨！”
话音落下，转身笔墨已经在手。
裴去疾一边扬声，一边写道：“历城驻军，被陈通薛炳忠等人蒙蔽，今主动交代陈薛二人罪行，且念在常年驻守边关有功，之前过错，不再追究，不追究家人，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