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程满月突然想起一件事。
“原成怎么不来催了？”眼看棉衣换薄衣，薄衣都要换夏衫了，时间就在衣服厚薄更迭之间过去了，历城这边之前火急火燎的，现在又不着急了吗？
周云芳：“没有催咱们这边，就是在催裴大人那边。”
这话说的经典。压力不是给到她，就是给到裴去疾了。
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江荣恒只是赖了三天，裴去疾有些松动想要见他的时候，他反倒是不赖了。
之后江荣恒再也没有来找过裴去疾。
有句话，从古到今都在用，某些人静悄悄，就是在作妖。
安静了没有两天，就出事了。
玻璃工坊出了人命，有妇人跑到大堂上状告玻璃工坊监工的人，把干活的人当成奴隶，非打即骂一整天都在干活，不让休息，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不给。
要知道玻璃工坊可是裴去疾在监工，前两日，裴去疾还与谢忱发生过争夺玻璃工坊监工权的事。
今天就死人了。
妇人击鼓鸣月，事情闹的很大。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是冲着他们来的。但是现在确确实实的死人了，要是不给百姓们一个交代，怕是会失去民心，到时候有心人再煽动一二，后果不堪设想。
陈通以及历城其他的大小官吏全部到场，他们这边，只有裴去疾一个人接到消息。
若非裴去疾现在的身份摆在这里，现在就不是送消息了，而是提审。
“我们跟你一起去。”凭什么历城那么大大小官员都去，这边只叫裴去疾一人。
裴去疾原来可是独狼，独来独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群居。
“好。”虽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显然，他已经习惯了。
果然，他们赶到的时候，历城大小官吏，已经全部到了堂上。
下面跪着状告的妇人，以及三个孩子。
“裴大人……”
陈通站起身，其他官吏，陈通什么动作，他们什么动作，很显然一副唯陈通马首是瞻的样子。
“陈大人…”裴去疾见礼。
陈通装作偏向裴去疾的样子，把他带到一旁。
“堂下的妇人刘氏，状告玻璃工坊还是黑工坊，说咱们草菅人命，一路敲锣打鼓过来，闹的很大，这玻璃工坊可是你一直在负责，你看看现在这样，该怎么解决？”
就是因为玻璃工坊一直是裴去疾负责，他的人一直安插不进去。工艺工艺看不到，就连怎么制作也看不到。
裴去疾可真是够严防死守的。
“玻璃工坊有账册，我已经让人去拿账册过来。本官是大理寺出身，在大理寺深耕多年，断的就是这样的案子。”
陈通一僵，裴去疾说这话就是在将他的军呀。
“裴大人心中有数就好，这妇人来势汹汹，怕不是钱财能解决的。”
裴去疾：“多谢陈大人提醒。”
两人重新到了堂前，程满月已经给裴去疾找好位置。
先不论品级，就凭裴去疾赈灾钦差的身份，就足以跟陈通平起平坐。
其他人，还不够看。
原成阴沉的瞪着被抢走的椅子，心里早已经把程满月骂了八百遍土匪强盗。
刘氏见裴去疾来了，立即哭着喊冤枉。
“大人，求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裴去疾早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淡定的就像是在大理寺的公堂上。
“当官自是为了百姓做主，你且把你的冤情道来。”
刘氏愣了下，下意识的朝原成看过去。后者赶忙低头，装作整理衣冠。
“大人，民妇夫君在玻璃工坊做工，已经有十几日不曾归家。民妇本来也想去做工，但是家中三个孩子，实在无人照料，只能在家里照料孩子。”
“民妇的夫君那么长时间没有回家，民妇实在担心，所以带了些吃的去工坊探望。哪成想遭到工坊打手用鞭子驱赶，他们不让我靠近，更不让我送饭。”
“民妇心中疑惑，又是在惦念，只能日日苦等，哪成想，等来的竟然是一个已经熬干了的人。”
妇人声泪俱下，三个孩子也开始哭个不停。
“民妇的夫君，撑着最后一口气，跟民妇诉说了工坊里的暴行，玻璃工坊里的人，简直不是人。他们简直就是豺狼虎豹，恨不能把我夫君累死在里面。”
妇人刘氏已经泣不成声。
陈通等人，全都在等着看好戏。
程满月扫了他们一眼，心中大骂虚伪。
裴去疾：“你的诉求，我已经知道了。但是据本官所知，玻璃工坊是一日开一次工钱，也不提供住宿，每日做工结束，那些做工的人就会归家，且玻璃工坊戒备森严，从不许做工的人逗留，你相公在去玻璃工坊做工之前，没有与你说吗？”
刘氏一僵，赶紧垂下头抹泪。
“说了，但是夫君说玻璃工坊忙。”
裴去疾：“玻璃工坊是很忙，但是也不缺人。”
刘氏心一横，立即大叫：“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死的是民妇的夫君，难道民妇还会说谎吗？”
裴去疾面无表情道：“本官出身大理寺，从来不相信一个人说的话。人证物证俱，才会定案。”
刘氏说话已经开始哆嗦了：“大人，民妇夫君确实死在玻璃工坊了，这难道会作假吗？”
裴去疾：“本官已经让仵作去验尸，让人去工坊寻找人证，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你知道的说出去，这边文书，会详细记录在册，之后那些人来了，会逐一补充证据。”
刘氏心中开始慌了。
裴去疾再次开口：“另外，本官已经派人去核查你与死者的关系，以及你们的街坊邻居，亲朋好友，他们一会儿就会过来。”
刘氏猛的攥紧拳头，刚准备有所动作，三个孩子比她快了一步。
“哎，跑什么，赶紧拦住，拦住了……”
三个孩子听完裴去疾的话，竟然拔腿就往外跑。
没有鬼，才怪了。
程满月扫了陈通等人一眼，他们脸色开始难看了。
不是看好戏吗？看吧，戏挺精彩的。
裴去疾：“你们跑什么？”
三个孩子连连求饶。
“大老爷饶命，不是我们要来的，是她花钱找我们来的，说我们只要跪在公堂上哭，什么都不敢，就给我们一人五十两银子。”
裴去疾冷笑出声。
“大胆刘氏…”
刘氏身体一软，瘫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