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去疾早就该想到，陛下不会无缘无故派他来历城。
既然陛下派他来了，历城的水，肯定比他想象的都深。
既然水深，就不能一个大石头扔下去，这样除了在表面上炸出一片水花以外，伤不到内里分毫。
还是要徐徐图之。
在让人把白砂糖送走以后，裴去疾问了一声聂青：“谢忱可有消息？”
聂青摇头，看来王家集比他们想象的要凶险。
“要不要派人去接应？”聂青有些担忧，实在是西北变数太多，且都是看不到的敌人。
不像是在长安城，左右只有那么几个人，哪个跟哪个不对付，都已经浮于表面了。
裴去疾想了想道：“不能动用城里的人，让城外的人去。”
说到这里，聂青还有担忧。
“咱们的物资，都是由历城供应，外城的人也是，会不会不安全？”他担忧，那些人在物资上做文章。
裴去疾也有担忧，但是靠他们自己采买，也不现实。再有就是，他们若是自己采买，也要经过历城，毕竟历城最近。这样还是躲不开历城，躲避不开了历城里面的人。
“让人多提防一些，若是咱们那么多人一起出事，历城也逃脱不了干系，除非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否则他们应该不会贸然出手。”
聂青还想说什么，就听见裴去疾又道：“养几只活物。”
懂了，让活物试毒。
裴去疾还未吃到程满月的赔罪，碍眼的人先来了。
江荣恒仍旧端着架子，没有现身，而是让人去叫裴去疾，以父亲的名义，叫儿子去见他。
送消息的人，全程都没敢抬头，估计也是以为江荣恒疯了。
“拿回去告诉他，本官没有父亲。不管他打什么主意，都不会如愿。”
送话来的人，吭都没吭一声，赶紧回去送消息了。
裴去疾发现再次听到江荣恒的名字，心里竟然没有波澜了。
这个人，再也扰不了他的心神了。
所以中午即便是吃到程满月做的炸开花甜馒头，依旧能面不改色的一口气吃了两个。
江红袖等人，恨不能原地消失。很可惜，自从西北一行以来，他们都是坐到一起吃饭，她要是中途离开，反倒是别扭。
“有那么好吃吗？实话说了吧，满月做的馒头，碱放多了，悠着点，别给吃中毒了。”
裴去疾看着馒头上，一个个的黄点，还以为是糖放多了，原来是碱放多了。
刚才只觉得甜，现在仔细回味一下，好像真的能尝到一些苦味。
“我觉得，挺甜的。”
江红袖等人：“……”
真是有情饮水饱，无情催人老啊。
估计现在就算是让裴大人喝凉白开，他都能喝出甜滋滋的味。
有这情谊，放什么糖啊，多浪费糖啊。
程满月也没想到碱大了，她揉面的时候，可是放了糖水的。
“吃吧，甜死你们。”她朝江红袖的方向，翻了个白嫣然。
后者没好气的翻回去，只能是好特殊的死法哟。
裴去疾把江荣恒派人来的消息说了，紧接着一堆女人，就叽叽喳喳的议论开了。
全都是清一色的讨伐，裴去疾头一次觉得这声音，非常悦耳。
这边其乐融融，江家就乌云盖顶了。
“这个逆子。”江荣恒气的想把桌子给掀了，被唐秋燕眼疾手快的摁住。
“大人，别动怒，怒气伤身。”实则是因为江荣恒俸禄少，又要养一大家子人，若不是还有县令家眷这份体面，她早就过不下去了。
这一桌子饭菜置办下来，也是要钱的。要不是来西北以后，这里人都不知道他们底下，一个个送孝敬，他们一顿饭，两个菜都吃不起。
以前的日子，想起来都害怕，她真是一点都不想过回以前的日子了。
“大人，消消气。三郎毕竟是朝廷命官，是赈灾钦差，端些架子，也没有什么。”
人家是天子宠臣，他们拿什么比。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弄死这个小畜生。转念又一想，若是小畜生真的不明不白的死了，陛下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唐秋燕只能把怨恨都发泄到江荣恒身上，若不是他没本事，又贪，凭她年轻时候逇样貌，怎么会落到这一步田地。
“大人，朝廷的事，肯定排在家事前面。就算是让三郎过来，他一句公务繁忙，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江荣恒就是气，他知道追根究底的原因是什么，所以只能心中窝火，又不愿意发泄出来，让旁人知道裴去疾没有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唐秋燕三两句，把江荣恒哄的火气消减了大半。
“今天就放孽子一马。”
话音刚落，外面来人了。是陈通派来的人。
“江大人，陈大人让小的来问问，接风宴什么时候办？还请江大人务必给个准话，我等好早做准备。”
江荣恒脸色一沉，上峰这是催着他去见裴去疾。
“你回去跟陈大人说，还要再等等。”
来人立即反问：“难道是钦差一行，有别的安排？江大人，你该明白，陈大人让你去接待，就是为了探听一些消息，咱们这边也好投其所好。”
江荣恒见小小一个传话的都态度嚣张，脸有些黑。
“还请回去告诉陈大人，我这就再去询问，肯定会给陈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来人嚣张的走了。
江荣恒恼羞成怒，直接掀了桌子。
“都来逼我，都来逼我……”
唐秋燕看着疯魔了似的江荣恒，脸上没有一丝关切，反倒是看向摔在地上的碗筷，还有撒了一地的菜，眼中闪过心疼。
这时候，她可不想去触霉头。
唐秋燕装着打扫的样子，躲的远远的。
江荣恒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把怒气压下去。
上峰已经来催了，他不能在家里等着孽子上门了。
小畜生跟他那个娘一样，六亲不认，疯子一个。
这边，裴去疾正想着江荣恒能忍耐到什么时候，筷子都没有放下，外面就有人来禀告。
“裴大人，历城县令，江荣恒求见。”
裴去疾反复的念了求见两个字，只觉得好笑。
“见吗？”程满月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担忧。
裴去疾：“见，干嘛不见，咱们一行，是来建玻璃工坊的，又不是专门来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