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从清晨来到黄昏,安室透和琴酒都已经登上了人鱼岛,风见裕也却依旧没有联系上黑田兵卫,那个假扮文创店店员卖儒艮之箭笔盲盒的人也不见踪影,仿佛在海上凭空消失。这一切的不顺利都让安室透对接下来的计划推进预感越发不妙。
好在,现在除了风见裕也外,他还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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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
早就完成了三餐加日常锻炼的诸伏高明终于忍不住把睡了一天(其实是刚躺下)的吸血鬼从床上拖了下来。
“出事了,零说黑田管理官一整天都联系不上。”诸伏高明刚刚收到了安室透的求援,第一时间怀疑可能是虎田家出了问题:“我必须去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黑田管理官能出什么事?他一只手都能把我捏死了。”罪魁祸首下半身被拖到地上,上半身还在执拗地不肯离开,死死把头埋在枕头里不出来,像只哼哼唧唧的赖床小猫。
“我不要,我不去,指不定是他在完成什么秘密任务......我昨天晚上逛了好久的街,腿疼,不想动。”
诸伏高明哭笑不得:“你就是太久不运动了才会稍微一动就浑身疼,好吧,那我跟风见裕也去虎田家看看,你要的生甜甜圈放在桌子上.....”
话音未落,拉莱耶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拉莱耶催诸伏高明先帮他看看是谁,诸伏高明拿起来一看:“是......惠子小姐?”
下一秒,诸伏高明有幸看到了拉莱耶的变脸绝活。
原本垮起来的哼哼唧唧小猫批脸瞬间变成了男公关营业脸,拉莱耶以光速起身,声音也变得更具磁性......简单来说,做作地让诸伏高明有点想笑。
“嗯嗯......什么?”
拉莱耶原本轻松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好,我马上过去。”
诸伏高明第一次看到他这副表情:“发生了什么事?”
“虎田分家闹出来的动静比我想象中的更大,警局一会儿应该也会给你打电话。”拉莱耶抹了把脸,认命的离开自己刚躺了不到半个小时的床:“看来今天还真是不得不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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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见惠子眉头拧起,微微掩住了鼻子。
倒不是说有多臭——还没入夏,山上的气温还不到十度,腐败还没来得及全面展开,这是一种更复杂的、更令人不安的气味。
是铁锈,又夹杂着一种甜的,腻的,像过熟的柿子被踩烂在泥土里的味道,令人作呕。
“白鸟夫人,您认识这个人吗?”警察将慧严和尚的照片拿给霜见惠子看。
霜见惠子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嫌疑人:“ 没见过,我这些天一直在东京,接触过的人和事应该都可以找到痕迹,你们可以自己去查。”
“您和上原由衣女士生前签署的......”警察还想再问,却被一道清亮的男声打断了。
“基金会和上原由衣签署的合同与惠子小姐本人意愿无关,是我委托惠子小姐和上原警官签订的。如果你找一位律师细看那份合同就知道,那对于当时从未接触过管理的上原警官来说,是一份扶助性质高于实际收益的合同。”
银发青年只是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和复古蓝的蛇纹烫片牛仔裤,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呼吸停滞三秒。之前办过山梨监狱越狱案的警察都认出了他:“拉莱耶先生,你没死?”
拉莱耶淡淡点头:“因为虎田武陟身后涉及到的一些......我一直没有公开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不过我一直有关注这边的情况。”
“这份合同签订的目的是怕上原警官被虎田武陟坑死,在上原警官死亡后,它也就失去了意义,基金会没有非要虎田家林地资源的理由,惠子小姐也没有对虎田家动手的动机。”
拉莱耶站到霜见惠子身前:“抱歉,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连累惠子小姐了。”
他银白的睫毛微垂,只是稍稍表露几分忧郁,霜见惠子心里的不悦就冰雪般化开:“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谁也没想到虎田武陟都已经被捕了,剩下的人还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她略带厌恶地皱起了眉:“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虽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二人周围自带旁人插不进来的气场,让周围的警察看得牙酸。
“虽说这样,但还是请您配合调查......”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站在霜见惠子面前的警察仿佛中了“话永远说不完”诅咒,无奈地看向跑过来的同事:“又怎么了?”
“人证和物证都找到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的警察道:“诸伏警部叫我们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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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避嫌,诸伏高明并没有和拉莱耶一起过来,他目的性很强地先去找了慧严和尚,可遗憾的是,这个提出了犬威占卜的和尚也成了死状凄惨的一员。
手电筒照在了慧严和尚的脸上。霜见惠子后退一步,被拉莱耶捂住了双眼。
“不要看,可不能让这么恶心的东西污染了惠子小姐的眼睛。”
“没关系的。”霜见惠子拿下银发青年的手,奇怪的是,有这个人在,她竟然不觉得害怕。
地上这张脸看起来已经不像一张人脸了,慧严和尚的整个面部被一种奇怪的、均匀的张力撑开,皮肤的纹理被拉直,像一张被钉在画框上的、绷得过紧的画布。嘴没有上限的张开,双唇外翻,露出两排完整的牙齿。
眼皮固定在眉弓的位置,露出整个眼球。眼球上的角膜被他自己抠掉,眼眶里剩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皱巴巴的、像揉成一团的纸巾一样的东西,那是巩膜的内层。
巩膜的中央有一个看不到底的黑洞,那个洞的大小和形状刚好够一根手指塞进去。
“虎田信介为了在犬威占卜中作弊,让慧严和尚收集了母狗的分泌物扔去自己家,但分泌物沾到了和尚的袖子,让带有弓形虫的狗对他非常感兴趣,所以他的死状格外......惨烈。”
慧严和尚的左手不见了,断口在手腕上方约三厘米处,骨头和软组织参差不齐,有反复啃咬的痕迹。断口的周围有十几个深浅不一的牙印,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像某种用牙齿画出来的曼陀罗。
他的右手还攥着一把碎石和泥土,被干涸的血黏成了一团,像一块粗糙的、暗红色的矿石。由于攥得太久,关节已经锁死。据说一个人在死的时候握住了什么东西,死后肌肉僵硬,手指就会永远保持那个姿势。看到慧严和尚的手,仿佛能想象到他临死前握着那把碎石和泥土,往嘴里塞了一口又一口,直至死亡。
不止是虎田信介的贿赂,警方还在慧严和尚的身上发现了虎田节子的手写信,可以证明慧严和尚之所以提出用外人看来十分荒谬的犬威占卜来决定分家继承权,就是虎田节子的设计。
“原来是这样!”警察中的大聪明完全按照拉莱耶设计的思路走了。
“虎田节子先把慧严和尚请过来说服虎田重信和虎田信介引进犬威占卜,又因为了解他们两个的性格,知道他们一定会作弊,所以请了私家侦探收集二人作弊的证据,想等着最后揭破二人的真面目然后自己上位......”
“本来是很好的计划,可惜她根本不知道包括自己在内的虎田家所有人都被下了弓形虫——简直是阴差阳错下造成的惨剧啊。”
倒是有人提出疑问:“可虎田武陟怎么知道他们会进行犬威占卜呢?慧严和尚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虎田武陟已经死了啊?”
警察们面面相觑,最后有人颤巍巍道:“其实,我们只找到了八十八具尸体......虎田康永的女儿虎田凛不见了。”
“她只是个孩子,不会吧?”
“孩子杀人也不少见吧,而且,虽然用刀杀人对孩子来说很难,但投毒的话,别说十岁了,就是六七岁的孩子也能做到。”反驳的人说道。
“还有一种可能,虎田武陟生前和虎田康永关系不错,他离开前骗了虎田凛给全家人下弓形虫当做和警方谈判的筹码也说不准啊?”
“总之,还是先找到那个女孩再说吧......”
在议论声中,诸伏高明下意识地去看拉莱耶的脸,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去看,明明拉莱耶一整天都在自己家哪里都没去,可直觉告诉诸伏高明,虎田家发生的一切,背后一直有拉莱耶在推波助澜。
自己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如果拉莱耶的恶实际上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又该怎么办呢?
然而,拉莱耶眼中并没有诸伏高明想象中的、属于嫌疑人的喜悦或得意。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垂落的银发被夜色浸得更浅,灰瞳放空望向远方。
——像是望着虚无,又像俯瞰众生,面上无喜无悲,没有人间的情绪起伏,眉眼清绝却不带烟火气。非要诸伏高明形容的话,此时的拉莱耶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近乎淡漠的......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