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这次是认真的。
看到血泊中的三人时,研究员b-001终于意识到,琴酒好像不是在演戏。
“离下一个一分钟还有十秒。”琴酒持枪的手依旧抬着:“十、三、一——”
在那个“一”字的尾巴刚刚落地时,b-001手边的座机终于响了起来。
“琴酒大人!”b-001瞬间起身,在琴酒手下保住了吓得脸色发白的下属性命:“利娇的电话。”
“好久不见,组织的top KILLer竟然有时间莅临我的研究所,真是让我这里蓬荜生辉。”拉莱耶调出了利娇酒特有的电子声线,生硬的断句和转音把短短一句话说得更加阴阳怪气。
“我倒不是不欢迎同事串门,但杀我的人就过分了吧?”
“给我一个解释。”琴酒知道这句话里只有“好久不见”是拉莱耶真正想说的,但一想到两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好久不见”,演绎中携带的三分真火就成了七分。
“为什么驳回我对赤井秀一和工藤新一的搜捕行动。”琴酒这句话既是对利娇酒的质问,也是对拉莱耶的质问。
“赤井,又是这个名字,我不明白,你们到底要在这个名字上浪费多长时间才满意?”
拉莱耶当然支持琴酒干这一架——被赤井秀一挑衅到头上还不回击,那就太不符合琴酒的性格了。
除此之外,被姓赤井的家伙坑了一次又一次的组织在知道赤井秀一没死之后什么行动都没有,等寻思过味儿来了,不仅是在和拉莱耶玩躲猫猫的乌丸莲耶会有所怀疑,安室透和水无怜奈他们也要犯嘀咕。
综上,组织会对赤井秀一和工藤新一有一次行动是必然的,但是作为利娇酒,他有制止这种“无谓”行动的理由。
“上一个要和姓赤井的死磕的人现在还躺在研究所里当植物人呢,怎么,组织的top KILLer想念前同事朗姆了,想和他一个病房?没问题,如果你真的受伤了,这些我都可以安排,保证满足你。”
此言一出,拉莱耶自己倒不觉得什么,但现在在琴酒四周的人都能明显地感受到一股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强压。
安室透闻讯赶到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
拜琴酒所赐,这还是安室透第一次没有阻碍地进入这片先后被朗姆和利娇酒牢牢把控的秘密基地。
眼前的电子门锁被破坏,恒温仪在闪着警报,琴酒所在的房间门大敞着,门口倒着三个白大褂被血染红的研究员,暗红色的液体缓慢地向走廊低洼处扩散,漫过地砖的接缝,汇聚成一个不规则的浅滩。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琴酒和利娇酒会突然起冲突?
安室透定了定神,顶着屋里的压力走了进去:“怎么这么多人都聚在这里?我似乎没有收到行动组要来研究所杀人的提示。没有事先通报,没有行动授权,对组织自己的设施和人员实施武力清除——琴酒,你是想背叛组织吗?”
被老鼠质疑背叛组织,琴酒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荒谬至少有百分之二十五都是这群老鼠提供的:“我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向你汇报了,波本?”
“在向我狂吠前,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上还没有进入实验室的授权?”
琴酒甚至没有转身面对安室透,只露出了半张脸的轮廓以及一只冰绿色的眼睛,他似乎是冷笑了一声,头向抓着座机的那只手微微倾斜:“利娇,你有给你家的狗这边的授权吗?”
他头都没低一下,苍白锐利的指尖就按下了免提键。
拉莱耶:“......”他敢用自己的节操保证,琴酒这么说绝对是在刺他之前说小狗有贼心没贼胆那句话。
“波本,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拉莱耶突然敏感起来,求生欲爆棚——现在要是不给琴酒这个面子,以后自己就真别想上床睡觉了。
安室透微微眯眼,笑意不达眼底:“抱歉,我本来也不想来的。只不过外面的大门被琴酒打坏了,我还以为组织被进攻了才过来看看......但现在这样子,似乎我的‘以为’也不是空口白牙。如果谁都能随意带人闯进机密场所,那组织的纪律是不是太过松散了?”
琴酒终于转过身来,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荡起一个弧度又缓缓落定:“波本,你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没有扣动扳机。如果你执意出现在你不该出现的地方,被警告后依然不愿意离开,我有理由怀疑你在刺探组织机密。”
“所以现在,”琴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伯莱塔,子弹擦着安室透的发丝钉在了电子门上:“滚。”
“好了,”拉莱耶及时出声打断:“稍微留他一会儿,正好我有事要说,省得之后再把你们凑齐。”
“作为在毛利小五郎身边潜伏最长时间的人,波本,你应该是最清楚他的能力的吧?不如让你来告诉琴酒,他们到底值不值得组织大张旗鼓的应对?”
电子音无法做出“轻笑”之类的声音,安室透听到耳边的就是两声像鸭子叫一样的“嘎嘎”。恶意满满,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好笑。
“弊大于利,”安室透知道琴酒突然针对毛利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逼出拉莱耶,所以更要想尽一切办法给琴酒添堵:“尤其是在摩根资管与相关势力余韵未散的时候,据我的可靠情报,毛利一家有警方保护,轻举妄动容易打草惊蛇。”
安室透露出招牌邪恶“波本”笑:“虽说绑架毛利一家可以逼出工藤新一,但有警方护航,还有极为可能的赤井秀一潜伏在暗处......一旦一击不成,他们一家很可能都会被秘密保护或者安排到国外,组织再想动手就麻烦了。”
“所以,我也不建议现在动手。中国有句古话,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可以等他们逐渐放松警惕再出手。”
——反正有自己在,完全可以在组织动手前把毛利一家送走。
安室透的回答不出拉莱耶意料,但这也是拉莱耶陷阱开始的地方。
“琴酒,听到波本说的话了吗?我知道你和朗姆都痛恨赤井家,难道我就不急吗?赤井玛丽死了,现在能供我们使用的也只有工藤新一一个Aptx半成功样本了,所以你的心情我很理解。”
“但现在正是组织扩张的大好时候,白马彻打垮的势力、与摩根资管牵连的官员、商会、宗教团伙......有大片大片的土壤等着我们去开辟。控制住了这个国家最上层的一小撮人,就相当于控制住了整个国家,到时候我们什么不能做呢?为什么非要和一只会咬人的蚂蚁死磕?”
琴酒的免提让这些话毫无阻碍地传入了安室透和他带来的其他行动组人员耳中,安室透嘴上还是笑着的,眼神却逐渐凝重了。
利娇酒的意思很明显,tA根本看不上柯南等人——也对,一个一出手就是天神祭那种大动静的人怎么可能会把连个名头都没有的势力放在眼里,他瞄准的是整个霓虹,以及霓虹辐射出来的全部势力。
顺着利娇酒的意思固然能保住毛利一家的安全,但放任利娇酒借着混乱收拢势力扩大组织却是安室透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场景。
——是,目标越大越容易下手,但如果目标已经涵括了整个国家,侵染了所有要职官员,那没被侵染的才会变成猎物啊!
短短几秒中,安室透的心瞬间从高潮滑至低谷——早就洞悉了麻生龙一等人真面目的他根本不敢赌那些人在组织的威逼利诱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如果真让利娇酒成功,那还不如顺着琴酒的意思对毛利一家出手,然后自己暗箱操作,让组织打草惊蛇呢!
琴酒,拒绝他!不要被他说服!继续坚持对毛利家下手啊!
——安室透在心里呐喊。
然而,一向说一不二的琴酒竟然真的露出了思考的神色,然后在安室透复杂的余光中点了点头,看的安室透一阵恍惚。
......为什么啊?为什么在利娇酒这里琴酒就这么好被说服?你一言不合就杀人的臭脾气呢?!
“出门的时候记得给我‘打扫’干净。”能在不引起乌丸莲耶警觉的情况下成功运走三个研究人员,拉莱耶心情十分不错:“下次再这样,我可就不会轻易放过你了,琴酒。”
耳边传来忙音,拉莱耶知道琴酒已经挂掉了电话,有些遗憾地撇了下嘴角。
团在黑色保时捷副驾驶的肉墩墩在真皮座椅上打了个滚,痴汉一样深深吸气,试图蹭一点琴酒的气息抚慰自己寂寞的心。
想见.......但现在还不行。借着刚才那一下,他已经把该放的消息都放了出去,虽然模糊不清,但就是这样模糊不清的消息才更会让一些聪明人多想。
趁着这个机会,他也要钓个鱼,把某个隐患彻底消除。
*
“嘟——您拨打的用户在忙,即将为您转接语音信箱.......”
私人电话还是不接,刚陪拉莱耶演完戏的琴酒对自家老婆的耍赖不认账有了新的认知。
会躲是吧?等他找到那只小蝙蝠,非把他屁股揍烂到坐不了椅子!
气势汹汹的银发杀手拉开黑色保时捷的车门,目光习惯性地掠过副驾驶座,然后微微愣住。
——几根丝绒般的黑色短毛散落在真皮坐垫上,琴酒伸手捡起,细嫩的绒毛就缠绕在指腹,似乎还保有余温。
虽然还是很生气,但银发杀手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仿佛能看到一只小蝙蝠在座椅上磨了爪子又蹭了毛,然后卡着他回来的最后一秒离开。
琴酒将那几根蝙蝠毛仔细收进大衣内袋,保时捷悄无声息滑入车流,副驾驶座上空空如也,却又像永远卧着一团黑色小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