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吃得满嘴流油、看得眉飞色舞,一道佝偻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浮现出来——正是刚才在阁楼门口消失的那个拄拐老者。他依旧是那副半眯着眼的模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站定,目光从地上那些灵果、烤肉、灵酒、灵茶上一一扫过。
看到雷鹏门老祖手里的雷纹灵果时,他的花白眉毛轻轻抖了一下。扫过钱四海端着的灵茶时,他的鼻翼微微翕动,显然闻出了那是风州特产的百年灵雾茶。
等看到铁无双碟子里那几根腌得油光锃亮的雷灵笋,以及散修们围坐分享的那一整只熏风羊腿时,他终于不自觉地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吞咽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然后被他用一声极其刻意的干咳掩盖了过去。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从那堆美食上硬生生拔出来,然后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那一声闷响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的神识深处,震得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给你们五个时辰,破除第一层阵法。”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灌进每个人的耳朵,只是那语调怎么听都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看戏的幸灾乐祸。
他抬起拐杖指了指那四座还在各自运转的阵法,以及阵中那四个正在狼狈挣扎的身影,“第一层五个时辰。第二层二十五个时辰。第三层五十个时辰。如果超出这个时间,破阵的人将永远被困在阵法中——直到变成白骨。”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变成白骨”这个描述还不够生动,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老夫见过不少闯关者,有的困在第二层,有的困在第三层,最后一刻还在拼命破解阵眼。可惜啊,时间一到,阵法自行收缩,人就那么被碾成了齑粉,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所以老夫给你们一个忠告——别磨蹭。”
他说“别磨蹭”三个字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地上那堆还没吃完的灵果烤肉,嘴角极其细微地往下撇了撇。
“对了,你们现在还有一刻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半眯的浑浊老眼里忽然亮起一道极其狡黠的光芒——那种光分明就是忍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样子,“一刻钟之后,这四座阵法的隐藏复合阵层会自动开启,届时阵内所有变化都会翻倍叠加。被困在里面的人,大概连一炷香都撑不过去。老夫现在还没有启动复合阵法,只是给你们提个醒。”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风不平手里的灵瓜子悬在半空中。钱四海端着的茶杯停在嘴唇边。铁无双啃了一半的雷灵笋从指间滑落。刘锋的水囊还没拧上盖子。雷鹏门老祖手里的灵果终于彻底滚落在地,一路滚到那老者脚边,被他用拐杖轻轻拨了回来。那个断了胳膊的散修刚咬了一大口烤羊排,此刻那块肉就这么含在嘴里忘了嚼,油从嘴角往下淌。
刚才我们吃吃喝喝看戏的时候,还觉得这阵法坛简直比器灵百炼坊舒服太多了——不用打架,不用流血,坐在空地上吃着烤肉喝着灵酒看别人破阵,惬意得像来春游。结果现在才知道,不是没有时间限制,是这个老头故意等我们全放松下来、吃得最开心的时候才跳出来倒计时。
众人心里同时涌起一股被戏耍的憋屈感,但没有人敢开口——因为那老者的拐杖还在地上顿着呢。可他显然还没说完。他拄着拐杖环顾了一圈众人脸上的表情——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大概让他觉得十分受用,于是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更致命的话。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这座阵法坛内设有时间阵法,这里的时间流速跟外界不一样。你们就算带足了辟谷丹,在这里多耗一天,外面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说到这里,嘴角极其罕见地往上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狐狸,看到一群初出茅庐的小崽子被自己设下的陷阱坑得一脸懵时,才会露出的狡黠笑容,“还有,你们就算不破阵,也出不去这个阵法坛。来时的路已经自行封闭了,通往外界的空间通道只会在三层阵法全部破除后才会重新开启。所以要么破阵出去,要么就慢慢耗到死,自己选吧。”
他说完身形便像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在虚空中,只留下拐杖顿地的那声闷响还在众人耳边嗡嗡回荡。
安静持续了足足三息。然后整个大厅炸了锅。
“他不早点说!”风不平第一个跳起来,手里那把灵瓜子哗啦洒了一地,“我还以为不参加破阵的可以出去呢!我还打算等前辈破阵的时候在外边继续嗑瓜子的!我还带了好几包——五香的、麻辣的、原味的,三种口味换着吃!结果现在倒好,瓜子刚嗑到第三种口味,传送阵没了!”
钱四海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不是吓的,是气的:“老夫刚才还在算,按器灵百炼坊的进度,前辈破完阵法坛少说也要好几天,这些灵茶正好够喝到最后一关。现在你告诉我只给五个时辰?五个时辰够干什么?老夫一杯茶还没喝完呢!这老头的心态到底是什么心态啊,看着我们吃吃喝喝聊了半天,一句话不说,等我们全吃上了、吃到最开心的时候,他跳出来倒计时了!”
散修们也纷纷炸了毛。“这个老东西故意看我们吃吃喝喝,等我们全放松了才跳出来!他刚才肯定就在旁边看着——你看他刚才瞅灵果那眼神,分明就是看我们吃得太开心了心里不爽!他吞口水了!我看见了!他真吞了!”“就是!那眼神跟我师娘看我偷吃肘子的时候一模一样!想吃又不好意思说,就在那咽口水!他要是说一声我们也给他分点灵果啊!他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他馋!”
几个胆子大的散修越骂越激动,其中一个大嗓门指着头顶虚空破口大骂:“你这老不死的——”
话音未落,空气中忽然凝出一只无形的手掌,准确无误地扇在他脸上。“啪!”那散修原地转了一圈,捂着半边脸,茫然道:“谁打我?”众人齐刷刷抬头看向虚空,那里空无一物,只有老者刚才消失的位置还残留着极淡的空间法则余韵。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决定亲自下场来维持秩序。
那散修捂着脸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谁打的,顿时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了。他旁边另一个大嗓门还没吸取教训,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这老东西真当自己是——”又是“啪”的一声脆响,他也捂着半边脸蹲了下去。
这下所有人的怒火都憋回了肚子里。只有风不平压低了嗓子,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悄悄道:“前辈,这老头会隐身了,藏起来偷听我们说话,还带打脸的。这千机阁从上到下十九个器灵,前面十八个都被你啃光了,最后这个最阴——既不跟你打,也不跟你讲道理,就给你定个倒计时然后躲起来看你急。”
“人家不是躲起来,人家本来就是这个地盘的主人。这整座阵法坛都是他的领域,我们在这里说什么做什么,他全能听见。”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刚才传送阵的方向扫了一眼。那里确实什么都没了,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石壁,连一丝空间法则残留的痕迹都没有。
来时的路是真的被封死了,我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行了,骂也骂了,打也挨了。再不破阵,咱们就真要在这里变成白骨了。”
我转身朝那四座阵法的方向走去,“你们在这里呆着,我进去看看。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脏话。这老头下手还挺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