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对手。不是体修有多稀奇——它在上数是万年的生命里见过无数体修,那些人在它面前不过是多撑几息的蝼蚁。
但眼前这个顶着破盆、胸口塞着盘子的厨子,不躲不闪,硬生生扛着它的千百根藤条、焚天鼎的血焰火海、万象伞的空间绞杀、戒指的虚化锁定,和它正面对轰。更让它暴躁的是——他竟然在跟它抢地脉之气。
《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彻底化成了一轮黑洞,以我为中心疯狂旋转。周围的天地灵气、瘴气毒雾、虚空中飘散的法则碎片、甚至连神树攻击时外溢的神器余波,都被这股吞噬之力一股脑卷进经脉。焚天鼎的血焰没等烧到我的皮肤就被吸进黑洞,在经脉里被混沌龙神魔血强行镇压,炼化成最纯粹的气血本源。
万象伞折叠空间的撕扯力刚碰到我的身体,就被崩散了——不是被震开,而是空间法则本身被还原成了游离的法则碎片,嗖地钻进了破碗里。戒指的虚化锁定更惨,它的灰芒还没锁定我的位置,就被破瓢预判了大概方向,瓢口灰光一卷,连芒带锁定轨迹一并收走。
神树树干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不是怒吼,是一种更深的、被触及根基的暴躁。“你在——抢我的——”它不再只是用藤条和神器虚影对我狂轰滥炸,而是将数千条根须同时刺入地底深处,雾瘴山脉地下蜿蜒数千里的地脉在它的抽吸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整片废墟上的碎石开始悬浮,河水倒流,地底数万年来沉淀的灵脉精华被它一股脑抽上来,顺着根须涌入树干、枝条、花苞。但同时,我脚下的土地也在震颤——《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化作的黑洞不光在吞噬空气中的法则碎片,同样在吞噬地底的灵脉。
两股庞大的吸力在地脉深处正面撞在一起,互相撕扯,互相抢夺,把地下暗河故道中残余的整片岩层都撕成了两半。
而在这片吞噬与掠夺的拉锯战中,破碗率先脱胎换骨。它一直有吞噬特性,从我捡到他的时候,就可以炼化妖丹,吞噬灵石和灵气,吸满了就得停下来等消化。此刻在混沌龙神魔血和星辰骨的共振加持下,碗底的乌光漩涡终于突破了限制——不再只能被动吸收法则碎片,而是主动发起吞噬。
碗口对准神树正喷涌血焰的焚天鼎虚影,乌光从碗底倒灌而出,将小半座火焰熔炉的虚影直接拽离了神树的枝条,在半空中被吸成一道细长的火线,嗤地钻进碗口。
焚天鼎的法则被破碗强行剥离后没有炸开、没有反噬,而是被碗内旋转的空间磨盘碾碎、提纯,化作一股纯净到极致的神器本源,沿着与我之间那层无形的神识连接反哺进星辰骨。
我握刀的手猛地一稳,手臂上被藤条抽出的伤口迅速愈合。
破盆第一次真正显示出它最神奇的能耐。以前它就像个无底洞,吃了灵石吃法宝,吃了法宝吃灵脉,但从来没见它消化完以后有什么反馈。
此刻,在混沌龙神魔血和虚无法则的双重浸润下,盆身上那些被鹤尊嫌弃了几百年的暗纹终于亮了——不是灵石的光,不是法宝的光,是某种比悬天门还要古老、比万药仙谷还要接近木之本源的纹路。
神树的藤条抽在盆面上,没有弹开,没有砸出凹痕,而是直接穿过了盆口——从另一侧出来时,藤条表面的暗红气焰、血焰法则、戒指的锁定力量全部被剥离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淡金色嫩枝,连抽击的力道都弱了。
破盆不是在防御,而是在“净化”。我感觉里面好像真的有个蛤蟆,也许我错觉把!
它把我周围近身的法则攻击全部滤成最原始的灵气状态,再反哺给我。
盘子和破锅同样不甘示弱。护心盘紧贴着我的胸口,在神树的藤条连续猛烈抽击下,盘面上每一次被击中都会浮现出一层星图——那星图和我星辰骨遥相呼应,每一次显现都恰好对应藤条下一次抽击的落点,让我在暴雨般的攻击中本能地知道该怎么调整重心的微小偏移,用最佳角度卸力。
破锅则架在身前,锅底硬扛了不知道多少根血焰长矛的正面轰击,铁黑色的锅底非但没有裂开,反而越烧越亮。焚天鼎的血焰轰上去,砸出满锅火星飞溅,每一次撞击都导致血焰被锅底吸收进去,闷响过后就转化成极精纯的火系法则,覆盖到星辰刀的刀锋上。
半个时辰的对轰下来,破锅锅底竟然自行凝出了一圈极淡的火焰纹路,而它传回给我的反馈不再是单纯的承受,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懂了”——它学会了怎么用焚天鼎自己的火,反过来淬炼自己的锅底。
破瓢的变化最让我意外。它一直是我用来偷袭的辅助位——在驿站斗纪衍时吞过神树之毒,在万药仙谷外围吞过青铜灯柱的法则符文。
此刻在混沌龙神魔血的催动下,瓢口那道灰芒边缘多了一圈淡金色的涟漪。神树的法则碎片一靠近就被吸走,但这次它没有全吞——而是把碎片里的杀戮意志剥离掉,留下最精华的木系本源,通过与我之间无形的神识联系反哺进我体内,加速恢复我被万象伞擦破的伤口。
我甚至隐约感觉到,这破瓢正在“学”它这辈子吞过的每一样东西——它在根据战场环境,主动判断什么该吞、什么该吐、什么该反哺。一只瓢有了判断力。
最奇妙的时刻发生在神树又一次试图用万象伞折叠我对厨具的控制范围时。我还没开口,破碗就自己挡在了折叠空间的传播路径上,碗身微微倾斜,将折叠空间直接吞进碗里。破盆在我背后主动迎上三条绕后偷袭的藤条,把它们滤成嫩枝再吐出去。
破锅闷响一声,替我扛住了焚天鼎近七成正面输出。破瓢溜到我左后方,不等我指挥就吞噬了虚无戒残留在那里用来锁定我移动的灰芒——我甚至没发现那片灰芒在那里。这些厨具没有器灵,没有契约,更没有神树那样完整的灵智。但此刻,我感觉它们不像工具,更像一群并肩作战了无数场的老伙计——破锅在护我,破碗在抢时机,破瓢在偷偷吃,护心盘在替我挨揍的同时还给我报坐标,破盆则稳如泰山地罩着全局。
每一个都在独立判断,每一个都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神树的暴躁终于冲破了临界。它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体修,不光能在它的神器围攻下撑到现在,居然还反过来跟它抢地脉、夺法则、用一套厨具就把它压箱底的三大神器逐一化解。更让它的灵智深处战栗的是——它最赖以生存的自愈能力正在被这个厨子一口一口地蚕食。
万象伞每叠一次空间,就被破碗吞掉最小那层结界;焚天鼎每喷一次血焰,其中至少三成被破锅与破瓢联手收走;戒指的灰芒本该是无解的杀招,但破瓢像只精明的老鼠一样专咬灰芒边缘最弱的连接点。
它用弑神灵智审视全局,终于看清了这套厨具之间的配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它故意卖出的破绽都不咬。
它不再留手。树根从地底抽出时染着浑厚的地脉之气,数千条藤条在焚天鼎的血焰与虚无戒灰芒的双重包裹下,如暴雨般朝我砸下。整个领域疯狂向内坍缩,我也把黑洞催到最大,破碗在我头顶倒扣,乌光如罩;破盆正面对敌,滤掉藤条上附加的全部法则;破锅架在身前,血焰长矛轰上去连火星都溅得比刚才更可控了;盘子贴紧胸口,星图不断显现出下一次攻击的轨迹。
双方从暗河故道战到崩塌的山门外围,从废墟战到半空,地脉之气被我们撕成两股,谁先撑不住,谁就是下一个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