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在临时营地,一边心疼地舔舐着对战煞石灵时的“精神创伤”,一边抓紧时间运转功法,把之前吸收的蛛核能量和迷雾精华进一步炼化,争取在“衣物耐久度”再次归零前把状态调整到最佳时——
混沌迷雾之外,那片被极寒笼罩的冰冻荒原上,气氛却已经压抑紧绷到了极点,仿佛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距离敖巽(阿龙)和我们一行人如同掉进深渊般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墙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1个多月。
对于寿命动辄数百上千年的元婴老祖们来说,1个月不过弹指一瞬。但在这片充满了未知与死亡传说的归墟之眼外围,这1个月的等待,却显得格外漫长,尤其是对某些心怀叵测、志在必得的人来说。
以影三、影四为首的影殿,与怒涛门、覆海剑宗、瀚海宗、潮音阁、镇海寺、灵植宗、巨鲸岛等水州各大门派的元婴老祖们,驻扎在距离雾墙约十里的几座冰丘之后。临时开辟的简陋洞府和阵法灵光在风雪中明灭不定,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各大门派的老祖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1个月,他们并非干等。尝试了各种方法:派金丹弟子进去就没声了,用高阶传讯符联系如泥牛入海,甚至联合施展了几次大范围驱散法术,试图削弱雾墙——结果雾气纹丝不动,反而引动了其中潜藏的混乱能量反噬,让几个施法的老祖吃了点小亏。
瀚海宗的三位元婴大圆满老者,虽然依旧保持着仙风道骨的模样,但眼中也隐现忧色。为首的那位星辰道袍老者抚须沉吟:“归墟之眼,凶名赫赫,古籍记载,元婴入内,十不存一。我等贸然闯入,是否……太过冒险?那敖巽若真陨落其中,我等一番辛苦,岂非付诸东流?还白白折损人手。”
其他门派的老祖也纷纷低语,面露犹疑。
他们之前被龙血晶石和真龙血脉的诱惑冲昏了头脑,追到这里。如今在迷雾外亲身感受了1个月此地的诡异和死寂,再想想宗门内关于归墟之眼的恐怖记载,那股热血上头的劲儿渐渐消退,理性或者说惜命开始重新占据上风。
毕竟,修炼到元婴不易,谁也不想莫名其妙陨落在这等绝地。敖巽和那几个小贼的命,哪有自己的命金贵?
影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苍白的面孔在“虚无引魂灯”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阴鸷诡谲。他心中冷笑,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果然都是些见利忘义、畏首畏尾的墙头草!有用时一拥而上,见势不妙就想缩头。
不过,他早有准备。
只见影三缓缓抬起手中那盏光芒黯淡的古朴油灯,指尖轻柔地拂过灯身,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声音却沙哑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道友……可是怕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讥诮弧度:“怕这迷雾吞噬?怕这归墟之眼埋葬?”
不等有人反驳,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如同恶魔的低语:
“可诸位是否想过……那敖巽,身负重伤,本源受损,还有那小贼,他们为何敢一头扎进去?”
“是真龙血脉给了他们勇气?还是……他们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生机’?”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虚无引魂灯”,灯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跳动,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幽光。
“我影殿‘虚无引魂灯’,乃殿主亲赐至宝,专克虚妄,锁定本源。之前追踪,诸位有目共睹。虽入此迷雾,感应受阻,但灯焰未灭,指引未消!这说明什么?”
影三猛地提高音量,眼中幽光闪烁:“说明敖巽未死!至少,他的龙魂本源,还未彻底消散在这归墟之眼中!他们,还在里面!而且……”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一字一句道:“而且,他们很可能……找到了某种暂时存身之法,甚至……在探索其中的机缘!”
“机缘?” 潮音阁一位风韵犹存、怀抱玉琵琶的女修蹙眉,“影三道友莫不是说笑?这归墟之眼乃上古战场遗迹,煞气冲天,混沌混乱,除了死亡和疯狂,何来机缘?”
“是啊!” 巨鲸岛一位身材魁梧如铁塔、皮肤呈古铜色的壮汉闷声道,“俺们巨鲸岛的祖宗手札里写得明明白白,数千年前,曾有三位元婴后期的师祖联袂闯入,结果……魂灯尽灭,尸骨无存!
只有一位师祖的残破法宝被煞气冲了出来,上面只留下‘绝地、大凶、速退’几个血字!”
镇海寺的一位老僧也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此乃天地生成的绝凶煞地,孽障汇聚,非大功德、大法力者不可轻入。我寺亦有前辈高僧试图入内超度亡魂,最终却沾染煞气,险些堕入魔道。机缘?怕是无边孽缘才对。”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恐惧,影三非但不慌,反而笑了。那笑容在幽灯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诸位道友,所言非虚。古籍记载,前辈遭遇,皆为此地凶险之明证。” 他先是肯定了众人的说法,旋即话锋如毒蛇般再次扭转,“但是!”
“但是诸位是否忘了?时移世易!”
“此地形成已有多少万年?上古之战距今又有多久?数千年前的前辈遭遇,难道就能代表今日此地的全部?”
影三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扫视每一位元婴老祖:
“沧海尚能桑田,星辰亦会陨落!这归墟之眼,历经无尽岁月,内部煞气流转,空间变幻,难道就不会产生新的变化?不会在绝死之中,孕育出一线生机?不会在无尽煞气与混乱里,沉淀出某些意想不到的宝物或感悟?”
“诸位可曾想过,为何那敖巽偏偏逃向此处?难道仅仅是因为此地危险,可阻追兵?或许……他本就知晓此地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他真龙血脉,对此地有所感应?甚至……此地本身,就与他龙族上古渊源有关?”
影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钩子,精准地撩拨着这些元婴老祖内心深处那根名为“贪欲”和“道途”的弦。
他见众人眼神闪烁,已有动摇,更是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激昂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求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一线突破的机缘,那超脱生死的大道吗?!”
“炼气筑基,与凡争寿;金丹元婴,与地争灵;化神炼虚,与天争命!哪一步不是险死还生,哪一境不是夺天地造化?!”
影三猛地举起“虚无引魂灯”,灯焰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猛地窜高了一寸,幽光大盛!
“眼前这归墟之眼,是险地,不错!但何尝不是一处前所未有的试炼场和机缘所在?!”
“上古战场残留的煞气,若能炼化一丝,对锤炼神魂、磨砺意志有无上好处!其中可能存在的上古遗宝、强者传承、甚至天地异变的产物,哪一样不是可遇不可求的造化?!”
“你们难道就甘心,因为数千年前的几句记载,因为前辈的失败,就对此地畏之如虎,眼睁睁看着可能存在的机缘,被那几个小贼窃取?甚至……看着他们借助此地,恢复伤势,突破境界,然后逍遥法外?!”
他目光如刀,刺向各大门派老祖:
“别忘了!敖巽的真龙精血、乃至他的龙魂本源!还有那个小贼身上可能携带的秘密和宝物!这些,原本都应该是我们的战利品!”
“更别忘了,若敖巽真的陨落在这归墟之眼深处……” 影三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那真龙血脉就此断绝,龙血晶石永不再现!诸位道友宗门耗费的人力物力,折损的弟子门人,还有这1个多月的苦等与煎熬……岂非全都成了笑话?!”
“而我影殿,‘虚无引魂灯’尚在,愿为前驱!此宝虽在雾中受制,但庇护我等深入一段距离,探明情况,当可做到!”
影三最后图穷匕见,声音充满了蛊惑:
“是继续在这里畏首畏尾,坐等可能出现的、更坏的结果;还是鼓起勇气,随我影殿,持此宝灯,闯入这‘绝地’,去争夺那一线可能改变道途、甚至宗门气运的惊天机缘,同时……彻底了结我们的目标?”
“是当一辈子缩在洞府里、靠前人余荫苟活的‘老祖’,还是做一次敢于搏命、向死而生的真正求道者?!”
“诸位,该做抉择了!我影殿给各位当前锋,万一不对我们马上撤出来。”
话音落下,冰原上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呼啸,和“虚无引魂灯”灯焰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各大门派的老祖们,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恐惧、贪婪、犹豫、不甘、野心……种种情绪交织。
怒涛门红发老祖呼吸粗重,眼中血丝隐现,显然被说动了。
覆海剑宗白衣剑修,抚摸着怀中古剑,眼神锐利如剑,似在权衡风险与可能的“剑道磨砺”机缘。
瀚海宗三位老者互相传音,快速交流。
潮音阁女修玉指轻拨琵琶弦,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目光游离。
镇海寺老僧捻动佛珠的速度加快,口中默念佛号,却难掩眼底一丝波动。
灵植宗、巨鲸岛等势力的老祖,也都面面相觑,蠢蠢欲动。
影三和影四对视一眼,心中冷笑。这群伪君子,果然还是抵不住“机缘”和“利益”的诱惑。只要有人带头……
果然,片刻之后,怒涛门红发老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火浪翻腾,声如洪钟:“影三道友说得对!我等修行之人,岂能被前人几句记载吓破胆?
归墟之眼凶名在外,但数千年过去,焉知没有变化?那敖巽和小贼能进,我等元婴之尊,持重宝在手,为何不能进?!为了龙血晶石,为了宗门未来,老夫愿往!”
“不错!” 覆海剑宗白衣剑修也冷冷开口,“剑道修行,本就需历经磨难险阻。此地煞气,或可助我磨砺剑心。何况,岂能让几个小辈专美于前?我覆海剑宗,也算一个。”
有了带头的,其他门派本就动摇的心思立刻倾斜。
瀚海宗为首老者抚须道:“既如此,我瀚海宗也愿同往,互相照应。不过,需约定好,进入之后,一切听凭‘虚无引魂灯’指引,遇事共同商议,不可擅自行事。”
“理当如此。” 潮音阁女修柔声道,算是表态。
“俺巨鲸岛也去!倒要看看,里面是不是真像祖宗说的那么邪乎!” 巨鲸岛壮汉瓮声瓮气。
镇海寺老僧长叹一声:“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便随诸位道友走一遭,若有冤魂煞灵,也可诵经超度一二。”
灵植宗等其他势力也纷纷点头。
影三见状,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好!诸位道友果然都是有大决心、大魄力之人!既如此,我等便稍作准备,一个时辰后,持灯共闯此雾!寻那敖巽,夺其造化,也探一探这归墟之眼,究竟藏着何等玄机!”
“愿随影三道友!” 众元婴老祖齐声应和,声音在风雪中传出老远,仿佛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宣告一场新的、更加危险的猎杀与冒险,即将开始。
影四站在影三身侧,猩红的眸子扫过这群被煽动起来的“盟友”,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而影三,则轻轻摩挲着“虚无引魂灯”,眼神幽深地望向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灰黑色雾墙。
敖巽……还有那个诡异的小子……
这一次,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
归墟之眼的迷雾,
即将迎来一批“尊贵”而“贪婪”的新客人。
一场更加混乱、更加残酷的追逐与厮杀,
即将在这片被遗忘的远古战场上,拉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