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层由镇界碑力量形成的、如同水波般的无形界限,仿佛挣脱了一层厚重的枷锁。身后那吞噬一切的漆黑碑体与前方那诡异死寂的荒原迅速远去,一股熟悉、温暖、充满生机的天地法则气息,如同母亲的怀抱,瞬间将我们包裹。
“回来了!我们真的回来了!”
璃月带着哭腔的欣喜呼声在塔内响起,苏樱紧握剑柄的手也微微颤抖,连鹤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小花更是开心地挥舞着藤蔓,玄冥的青铜躯壳也传来一阵安稳的嗡鸣。
故乡!这是我们拼死也要归来的故乡!
我深吸一口这久违的、纯净的天地灵气,感受着体内功法的自发欢鸣,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然而,这股激动仅仅持续了刹那,便被眼前所见的景象,硬生生冻结在了脸上!
我站在一处高坡之上,举目远眺,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彻底傻眼了!
眼前,并非是记忆中山清水秀、灵气盎然的故土景象。取而代之的,是绵延万里、光秃秃、呈现出一种病态暗红色的巨大山脉!
这些山脉如同一条条死去的太古巨龙的尸骸,匍匐在大地之上,山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被巨斧劈砍过的深壑,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嶙峋的怪石和裸露的、仿佛浸透了鲜血的土壤。
天空虽然不再是昏黄色,却也灰蒙蒙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投下黯淡的光线。空气中除了熟悉的灵气,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血腥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这……这是哪里?!难道我们穿过镇界碑,进入了某个未知的绝地?
不!不对!我敏锐地感知到,这里的天地法则核心,确确实实是我所熟悉的故乡!只是……仿佛蒙上了一层尘埃,被某种力量污染、扭曲了!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我的心脏。
“情况不对!”我立刻以神念沟通塔内众人,“外面景象大变,我先探查情况,你们暂留塔内,随时准备应变!”
没有时间多做解释。我毫不犹豫,将七彩塔缩小,收入怀中。然后,体内风雷之力疯狂涌动!
《风雷足》!
“轰咔!”
脚下风雷炸响,我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不清、缠绕着青紫色电光的残影,如同瞬移般,沿着这绵延万里的血色山脉,开始疯狂地飞奔!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弄清楚这方圆万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蔓延开去!化神级的神识覆盖范围极广,如同无形的巨网,扫过山峦、沟壑、天空!
山脉之下,蕴含着极其丰富的灵矿脉,但都被一种暴戾的手法强行开采,留下了无数疮痍的矿坑。一些地方,还残留着激烈战斗的痕迹,破碎的法器、干涸的血迹、以及未曾完全消散的怨念……
就在我心急如焚,神识扫过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刀削斧劈出的山谷时,一股强烈的生命波动和绝望情绪,猛地吸引了我的注意!
神识瞬间聚焦!
下一刻,山谷内的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神魂之上!
只见在那宽阔的山谷中,一条蜿蜒曲折的队伍,如同濒死的长蛇,正在缓慢蠕动。
队伍里的人,衣衫褴褛,形销骨立!他们大多只是炼气期的底层修士,甚至还有许多毫无修为的凡人!男女老幼皆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的手脚上,大多戴着沉重的、闪烁着符文光芒的镣铐,那镣铐不仅禁锢了他们的身体,似乎还在不断汲取他们微弱的生机和灵力!
而驱赶着这支队伍的,是几十个身穿统一黑色劲装、神色倨傲凶戾的修士。他们修为多在筑基期,为首的几个小头目,则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这些监工手中,握着闪烁着寒光的、带着倒刺的金属长鞭!
“啪!”
“啊——!”
“快!废物东西!磨蹭什么?!这个月要是完不成开采任务,你们全都要死!听见没有!全都要死!”一个金丹期的刀疤脸头目,面目狰狞,一鞭子狠狠抽在一个落在队伍后面的老者背上。
那老者只是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如何扛得住金丹修士的一鞭?当即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倒在地,气息奄奄。
“爷爷!”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哭着想要扑过去,却被旁边的母亲死死抱住,母亲眼中满是泪水与绝望。
“看什么看?!都想死吗?!快走!”另一个监工狞笑着,鞭子如同毒蛇般甩向人群,引起一片惊恐的骚动和压抑的哭泣声。
鞭打声、呵斥声、惨叫声、哭泣声……在这死寂的血色山谷中回荡,构成了一副令人发指的人间地狱图景!
他们这是在……奴役!用最残酷的方式,奴役修士和凡人,为他们开采这山脉中的矿藏!
一股无法形容的怒火,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我胸腔内轰然爆发!灼烧着我的理智!
他们竟然敢!如此践踏生命!
是因为那个殿主的第二元婴已经下来了吗?是因为所谓的“万灵血祭”已经开始前期准备了吗?用这些无辜者的鲜血和生命,来为他们刻画阵纹提供能量和材料?
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霜,瞬间弥漫了我的双眼!
我强行压下立刻出手将他们轰成渣滓的冲动。不能打草惊蛇!必须弄清楚更多情报!比如,这样的奴役营地有多少?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将滔天杀意和怒火死死摁住,身形如同鬼魅,借助风雷足的速度和虚无法则的隐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山谷,靠近了那只绝望的队伍。我要听听,他们还有什么计划!我要找到,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然而,就在我靠近队伍末尾,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绝望的面孔时,我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在那一群衣衫褴褛、戴着镣铐的囚徒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青年,满脸污垢,一条腿似乎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但他那双曾经充满豪爽笑意的眼睛,此刻虽然黯淡,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屈的火焰。
他是……
竟然是阿木,当初一起组队去夺取《太古禽兽经》。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乾元殿的吗?怎么在这里?难道乾元殿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