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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敌本就无法和睦相处,纵使优待俘虏,也无从套取用以反制对方的情报。
一切客套与家常闲聊,实则都是刻意设下、诱骗对方泄露关键机密的手段。
唯有向忠贞者奉上其毕生渴求的条件,才有可能使其倒戈,否则绝无叛变可言。
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只像奥格美尼那样委曲求全、苟且偷生的幻形族。
身处水晶帝国与幻形族共管的地牢、审讯室之中的紫悦,对此有着深刻的认知。
眼前这只连姓名都不肯吐露、死守秘密的幻形族,任凭温柔的柔柔如何感化都无济于事;更不必说云宝的暴躁施压、苹果嘉儿的直率问询、珍奇的浮华说辞,还有碧琪不着边际的举动,反倒频频添乱。
紫悦暗自沉吟,苦苦思索:
突破口究竟在何处?究竟要用什么,才能让这只幻形族松口吐露实情?
她端坐在审讯椅上,踏入这片自己从未涉足的领域,一心想要破解眼前迫在眉睫的僵局。
紫悦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幻形族,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滑落。囚徒依旧无动于衷,而她心中早已思绪万千。
单向玻璃墙外,她的朋友们正静静驻足,担忧地望着她。
友谊,在这一刻彻底失灵了。
同伴再多的鼓励与支持,也仅仅只剩精神上的慰藉。
这早已不是友谊能够解决的难题——小马与幻形族本是世代死敌,二者之间毫无友谊可言,这份根深蒂固的隔阂与对立,根本无法单方面消解。
她既没有一举扭转现实的力量,也明白这种僵局,绝非三言两语便能化解。
“呵……呼……”紫悦粗重地喘着气。
【何必白费口舌?既然常规的方式全都毫无作用,何不另辟蹊径,动用特殊手段来打破僵局?】
【寻常路已然走不通,那就只能启用非常规的办法——】
“你的忠诚,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无名的幻形族。”紫悦缓缓起身,离开了审讯椅,“我深知,我们生来立场对立,注定互为仇敌。而身为小马、身为小马利亚的子民,我必须严正谴责你们的所作所为——你们渗透水晶帝国、侵扰小马利亚,彻底打乱了我与朋友们的生活,酿成了无数祸患。”
“我没有对你动用私刑的权利,也未曾获得任何许可。所以……”
“你暂且在此等候,等待下一位有权审讯的执行者到来。”
随后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审讯室。
那条她一度想要走的捷径,最终在内心的徘徊挣扎中,被她彻底放弃。
或许,将这种冷酷的事交由自己处理,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纵然她蹄中握有午夜闪闪传授的记忆读取魔法——那原本只作为学术探讨所得的能力,足以强行撬开幻形族的秘密,可她终究不能这么做。
这既不公,也不仁,更彻底背弃了她一路走来坚守的初心。
纵使满心不甘,纵使满怀愤懑,紫悦依旧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原来,坦然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竟是这般艰难。
她并不是输在了魔法上,也没有输在友谊上,甚至根本谈不上“落败”二字。
她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未曾践踏本心,也未曾蹂躏良知——
可任务终究落空,僵局依旧未解。
于现实、于局势而言,这便和失败毫无两样。
心事重重地离开地牢后,尚无去处的紫悦与伙伴们,行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夜空悬着明月,偶尔划过几颗流星,一众小马却只是漫无目的地缓步游荡。
此前,苹果嘉儿虽收拾好了碧琪留下的一堆烂摊子,耳边却满是云宝的抱怨。
此刻每匹小马的心头都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霾,个个垂头丧气,提不起半点精神。
紫悦暗自叹气,想来那些重新加工过的甜点,想必也尝不出半点滋味了。
“这下我们彻底成了笑柄……”
“别再说了,云宝。”柔柔轻声打断。
“在彻底驱逐入侵水晶帝国的幻形族之前,调查不会停下,这件事情无关一时成败。”苹果嘉儿定了定神,“更谈不上什么笑柄。”
“可我们本应该能做到的——”
紫悦无奈地回眸。
“没有什么本该的。就算你硬来,哪怕除掉他,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紫悦叹息道,“我们的初衷从来都是善意,可前路漫漫,总有不遂马愿的时候。”
“那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难道就这么两蹄空空地灰溜溜回去吗?”
空气陷入死寂。半晌。
“嗯。”紫悦轻轻应下。
“我没能调动大家发挥各自的特长,也没能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我感到很抱歉。”
“亲爱的,这不是你的问题。”珍奇望着神情落寞的紫悦,轻步凑上前,像大姐姐般柔声安慰,“自从奥格美尼的事情过后,你就变得有些激进。围剿任务时是这样,方才审讯也是如此。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无比痛苦,哪怕你与她素不相识、毫无交集。”
“但到了现在,我们谁都不愿再看到任何生灵,丧命于虫茧女王针对水晶帝国的这场渗透入侵之中。”
“是啊。”
紫悦心底翻涌着浓重的愧疚与自责。
纵使这份难过日后会慢慢冲淡、渐渐遗忘,可奥格美尼的离世,她们依旧责无旁贷。
话音落下,一众小马的情绪,不由得愈发低落。
“……先回水晶塔吧。如果午夜和穗龙他们已经回来,说不定——”
“我们太依赖午夜了。”
“碧琪,你说得对。”
原来,心生这般想法的从来不止紫悦一个,所有伙伴都有着同样的感触。
她们明明也曾脱离午夜,熬过难关、走出低谷,还曾靠着彼此完美的协作,顺利擒获了那群隐秘接头、交换情报的幻形族。
那一刻,紫悦一手筹划全局,将每位伙伴的长处发挥到极致,全队配合得天衣无缝,成为了队伍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可一旦直面真正的挫折、真正的困境,她的脑海里,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
紫悦闭上双眼,心底一阵酸涩,只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好想回到小马谷啊。好想结束这场遥遥无期的任务,好想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哪怕只是安安静静歇一会儿也好……
这般恍惚间的念想,竟满是想要退回舒适圈、沉溺安逸的怯懦。
紫悦为自己的软弱满心懊恼,猛地用蹄子刨了刨地上的尘土。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瞬间蔓延至她紧绷的全身。
“走吧……”
清冷的夜风掠过街道,众马垂首,正黯然转身离去。
“嘿,等等!我们……还有一处地方可以去,说不定能碰碰运气。”碧琪忽然眼睛一亮,精神猛地振作,摩拳擦掌露出灵动的笑容,“要是真撞上了,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哦!”
“碧琪?”云宝满脸疑惑。
“我是认真的啦,云宝!”
碧琪不知从哪里变出几套适配暗夜行动的潜行夜行装,一股脑拿了出来,“紫悦,快振作起来,我们还没有彻底落空,还有机会呢!”
“真的吗?”紫悦眼底微动。
“说不准啦,但总归有一丝希望,不是吗?”
碧琪挠了挠蓬松的卷发,她的身体正隐隐泛起熟悉的预感——碧琪超感在提醒她,前方藏着未知的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