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吃完,男孩放下碗,打了个饱嗝,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他抬头看向徐岫清,眼中先前那股凶狠的警惕似乎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感激 40】
【无助 37】
徐岫清静静地看着他,也没主动开口,就见对方朝自己忽然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抬眼时,眼眶已经红了。
“公子,求求您!救救我爷爷!”
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叫石根生,我爷爷叫石初一,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酿酒的……”
他声音哽咽,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徐岫清上前将人扶起,“你别着急,慢慢说,说清楚。”
她声音平稳,语气里似乎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石根生坐在凳子上,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我们家……我们家有个祖传的酿酒秘方,叫‘玉髓烧’,几年前,白家人骗我爷爷,说要合伙开酒坊,结果他们得了秘方就翻脸不认人,还把我和爷爷关了起来,逼着爷爷给他们改良方子,说要适应京都贵人的口味,弄出了个金露酿。”
说到此处,石根生攥紧自己的拳头,眼里满是恨意。
“后来,白家老爷子寿辰,许为平发现了我和爷爷,把我们从白家弄了出来。他一开始悉心地照顾我们,后来许为平说要竞选酒坊行首,但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好酒,爷爷便将玉髓烧再次改良,把酿好的酒交给他后爷爷想带着我离开。”
“可是许为平说白家人到处找我们,怕我们不安全,说等选举结束后亲自送我们离开,但他出尔反尔!他变成行首后就把我和爷爷关在了他家后院的地窖里,还逼着爷爷继续给他酿酒!”
“今天早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储酒的屋子突然着火了,我发现看守地窖的人也乱了,本想和爷爷一起逃跑,但爷爷腿脚被锁住,让我先跑,所以我趁乱逃了出来钻进了您的马车。”
他仰头看着徐岫清,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
“公子我求您救救我爷爷,许为平要是发现我逃走了,肯定会把爷爷看得更紧,说不定……说不定他还会害死我爷爷!我求求您了!”
【哀求 40】
【期望 39】
【担忧 38】
他说完,又跪到地上,脑袋对着地面重重地磕了下去,瘦小的肩膀因哭泣而剧烈颤抖。
“你先起来。”
徐岫清把伏在地上的人扶起。
她没想到原来金露酿背后竟有如此不堪的勾当,更没想到许行首这人居然人面兽心。
可怜这祖孙二人如同浮萍,被多方势力争抢,却无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果真是怀璧其罪!
只是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一切都得从长计议。
“你别哭了,我会想想办法。”
暮色降临,徐岫清在听雪阁喝茶。
外头传来敲门声,宝儿推门而入,面色有些凝重。
“东家,许行首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徐岫清心道:动作还挺快!
面上依旧平静,“去请许行首进来吧。”
许行首换了身鸦青色锦袍,他虽极力克制,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眼底的审度比白日里更锐利了几分。
“徐掌柜,真是叨扰了!”
他略一拱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整个雅间。
徐岫清起身,抬手笑道:“许行首,请坐。”
说着,还亲手斟了杯热茶推了过去,顺口问了句:“许行首此次前来,可是酿酒师傅有了合适眉目?”
许为平端起茶杯却没喝,他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神色,悄悄观察着徐岫清的表情,见对方眼底似乎带着几分期许,这才抿了一口,而后将手中茶杯放下。
“人选之事,老夫还在物色,只是今日我府上出了些意外,老夫心中不安,特意来向徐掌柜求证一事。”
徐岫清佯装不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讶。
“哦?行首请讲。”
许为平态度认真,“今日老夫府上储酒屋子走了水,所幸扑救及时,未酿成大祸,不过……”
他语气放缓,紧紧盯着徐岫清的双眼,“扑救的混乱中,老夫家中一个杂役小厮走失了,不知徐掌柜离开时,可曾见过一个七八岁年纪穿着灰色旧袄的男孩?”
闻言,徐岫清脸上适时露出惊讶与关切。
“走水了?可有人受伤?”
她微微蹙眉,假意思索后又摇了摇头,“晚辈离开时,我瞧贵府一切如常,也并未见到什么男孩。”
顿了顿,又补了句:“许行首该不会是怀疑那孩子跑到我这儿来了吧?”
徐岫清淡笑着端起自己的茶杯,姿态从容,“若是如此,行首尽可派人来我千味阁里外搜寻一番,那孩子若是躲了进来,伙计们定然会发现。”
许为平见对方面色坦荡,目光清明不像说谎,心头的疑虑稍减,于是干笑两声。
“徐掌柜说笑了,一个杂役小厮而已,我只是担心那孩子莽撞,冲撞了你,既然徐掌柜没见到,便罢了,许是他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对了,不知道徐掌柜寻酿酒师傅,不知对酒坊的选址和规模可有打算?老夫或许能帮忙参详一二。”
他话锋一转,似乎想将此事揭过。
徐岫清心中冷笑,面上却从善如流地顺着他的话谈了起来。
许为平见从她口中探不出什么,也无心去听她究竟在说什么,心中隐隐不安,当下只想尽快离去。
徐岫清注意到他脸上的敷衍,也不在意,继续探讨酒坊的事,故意磨一磨许为平。
良久,许为平实在坐不住了,又闲谈几句才起身告辞。
将人亲自送至楼梯口,徐岫清看着他的背影匆匆消失在转角,脸上的浅笑才渐渐收敛起来。
她感觉许为平并未完全打消对她的疑虑,至于许府的那场火也不知是意外还是另有蹊跷。
她想了想,又将宝儿叫了过来,在他耳边吩咐几句便转身进了听雪阁。
约莫一个时辰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