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潭底袁阳的气息，几人各自收拢了突破后的威压。
众人收敛气息，解除了修炼状态。
初九一把抱住了阿福的脖颈，叶之修的剑鞘刚从膝头收回腰间，柳如烟的指尖正在将她最后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众人的视线正从仙髓灵潭方向收回。
东面的天际猛然间亮起！
一股强横的气息，出现在众人的感知当中。
像是有人在天幕的东侧边缘点燃了一整座烟火台，数十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在同一时刻从一片低矮的山脊后侧升起，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所在的方位逼近。
那些光流，两息之前还只是天边一粒粒正在变大的光点。
两息之后它们的轮廓已经清晰到可以分辨出，每道流光中裹挟的人影形态。
那些光流的颜色分布并不均匀，赤色的几道集中在阵列的最前方，青色的几道分布在两侧。
中央的位置上有一道极其醒目的乌金色的流光，正在以比所有同伴都要快出一线速度向前冲刺。
那道乌金色流光中最显眼的，是一柄刀的轮廓。
谢无敌的身形裹在那道乌金色流光中，双臂紧贴着身体的两侧，他的双足下方的灵光被他全力催动。
衣袍在高速飞行中，被风扯得向后拉成了一道紧绷的平面。
他的面容虽然因为速度过快，导致肌肉微微变形。
但那双被持续怒意填充的眼睛，依然在数里之外就已经锁定了灵潭边那几道正在收拢气息的身影。
“找到了！他们在这里！”
夹杂着兴奋的喊声，从谢无敌的喉咙中爆出，带着一种已经在胸腔中积压了太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的爆发感。
声音在高速移动中被风扯碎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强大的穿透力。
足以让数里外，初九和叶之修等人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字。
在他身后，数十道流光正在以同样的高速向地面俯冲。
那些人影的数量超过四十，其中至少有七八道流光的飞行速度明显高于其他同伴。
谢无敌的身形在距离灵潭约莫三十丈的半空中开始减速。
那道减速的过程，因他此前速度太高而显得格外剧烈，体表在减速的瞬间释放出一圈正在向外扩张的白色气浪。
那道气浪在他背后形成了一面短暂的伞状阻力屏，屏面的边缘处那些被压缩的空气正在以极高的频率发出持续的尖啸。
身形在悬停的瞬间，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稳，而是因为他正在从极速冲刺的惯性中强行将自己钉入一个静止。
那种由动到静的切换令他的躯干末端出现了极短暂的位移滞后，然后重新稳住。
他的目光越过灵潭边缘那层翻涌的白雾，穿过了雾气与空气的交界面，落在了雾中那几道正在从盘坐状态起身、正在转向他的方向的人影上。
他在看到那几张脸的瞬间，他的目光中出现了一种因为确认了某些预期而急速产生的剧烈亮度。
那种亮度混合着恨意、等待被释放的愤怒、以及一种因为捕猎终于进入了最后阶段而产生的本能兴奋。
他的身形再次前倾，手中的那柄乌金长刀已经被他举过了头顶。
刀刃的方向直指灵潭边那几道身影的方位，双腿在他向前俯冲之前已经开始收缩、蓄力。
朝着下方那道正在从白雾边缘向外走来的小丫头的身影张开了嘴。
嘴唇在空气阻力的摩擦中微微变形，但声音依然能够从那股摩擦的缝隙中挤出来——
“你们，让我好找啊！”
“死———”
话音未落，身形一展，便要冲过去。
啪———
一只大手猛地按在了他的小臂外侧。
老者的身形看起来干瘦而矮小，他的手臂比谢无敌细了将近一圈。
手掌按在谢无敌小臂上的那一刹那，谢无敌那只正在向前倾斜的整条手臂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锁具从内部卡住了关节。
肘部无法继续向前推进了，腕部无法完成他预想中那道刀锋斩下的最终弧线。
谢无敌整个上半身的前倾趋势在那道按压中，被硬生生截断。
“不可。”
两个字从那老者的口中传出时，带着一种与他的体型完全不符的穿透力。
“那是死潭绝境！”
老者的手指在说出那四个字时，微微收紧了一线。
谢无敌完全停止俯冲动作的同时，将他的目光重新转向了灵潭边缘那片翻涌的白雾。
老者的眉心，在他看到那层雾气的完整轮廓时形成了一道极深的褶皱。
“什么？”
谢无敌的身形，在他那道被打断之后彻底凝滞。
身后那数十道正在跟进的流光，也在同一时刻猛然急停！
那些光流的飞行轨迹中，出现了一道道因为突然减速而产生的白色尾迹交错带，那些尾迹在半空中交织成了一张正在缓慢消散的白色网络。
谢无敌瞪大眼睛，目光从灵潭边那几道身影上挪开，顺着老者的目光方向重新望向了那层正在灵潭边缘翻涌的白雾。
那层雾气在他此前俯冲的角度中，只占据了视野中一个小角落。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雾中那几道活动的身影吸引了，根本没有多看。
但此刻被老者的话语打断之后，他第一次真正仔细地观察了那层雾气。
那些白色雾气的浓度，高到了近乎液态的程度。
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带有奶油般流动感的厚重光泽，雾气颗粒之间的间距极小，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单独的粒子，只能看到一整片正在缓慢翻涌的白色流体。
那些雾气在接触到灵潭边缘的岩石时并没有像普通水汽那样在固体表面凝结成水珠。
而是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排斥力推拒着，在距离岩石表面约莫一指宽的距离处形成了一道平滑的弧面边界。
那道边界的厚度极薄，但它的质感在被视线扫过时带着一种像是某种高压薄膜才有的内聚张力感。
谢无敌的嘴唇，在那道观察中慢慢张大，几乎能塞进去一颗苹果，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认出了那层雾气的质地，与族中典籍中的插图完全吻合，意识到那层雾气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这是……”
声音中带着丝丝颤抖，以及一股难以置信！
“这难道是……”
那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音调比之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他正在边说边与自己记忆中的典籍内容进行比对的无比慎重的语气。
“死潭绝地。”
“琅寰秘境内，最不可触碰的区域之一。”
“常年笼罩在雄浑的仙气雾气之中，靠近者被仙气入体，如吞炸药，会被瞬间撑破经脉，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