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自那神秘女子口中说出！
但那其中蕴含的重量，却在谢元圣的灵台中炸开，砸得他眼冒金星，呼吸都几乎停滞！
他刚才听到裂缝中那道声音自称时还只是对仙界来访者的身份有所猜测，此刻那道女声直接将对方的来历点了出来———
地仙！
在仙界中，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如果地仙本身，就已经能够让四位大乘期修士同时出手都像是蝼蚁撼树。
那仙界中那些更高阶的仙位，会是怎样的存在？
这道斩断了掌印的女声又是什么级别？
“你……你到底是谁？”
那地仙的声音再次从裂缝中传来时，谢元圣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道声音里还带着刚才的愤怒与震惊，但在愤怒和震惊之余，已经掺杂了新的东西。
像是一道被贴在了原有表面上的纸，虽然还没有完全透出下面的颜色，但存在本身已经足以让听者感知到，那声音主人底气已经发生了动摇。
那道声音略微的停顿然后重新续上，这次语气中出现了一种正在被刻意恢复的强硬——
“你即已认出本……本仙。”
“应知……本仙乃是奉旨巡查。”
那道声音在的位置上有一道极其短暂的卡顿。
像是说话者正在被迫将那个更高阶的自称，替换成了他当前有底气使用的身份称呼。
“那想必阁下定然知道本仙的背后，代表的是———”
“仙界！”
它在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像是要通过那道声音的重量，来填补自己底气中那个正在渗漏的缺口。
裂缝边缘处那些翻涌的黑色能量，在那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向外膨胀了一圈。
像是在用可见的方式，为那道声音增加更多的底气。
“你贸然出手，伤到本……本仙已是死罪。”
那道声音继续着，语速比刚才略快了一些，像是在通过加快速度来遮掩一些东西。
“姑且念你触犯，本仙不与你一般计较。”
“还不速速退去！”
那道声音在速速退去处停滞了不到半息，随即又补了一句。
语气中那种硬撑着的威胁感，在尾音处微微上扬，试图正努力建立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威严的效果。
“若你执意横加阻拦……后果……你吃罪得起吗？”
那二字，被他刻意强调，加深了语气。
谢元圣的耳朵保持着竖直的朝向，那道女声的回应像一道从极高处垂落的瀑布，直接从那片沉默的上方以无法被拦截的速度倾泻下来。
它没有因为那道威胁而停顿，没有因为两个字的重量而产生任何偏移。
甚至没有在吃罪得起吗那道句号的末尾，留下哪怕半息的停顿用于思考。
回应来得干净利落。
“哧———”
“你一个小小的地仙，蝼蚁般的存在，也能代表仙界？”
“大言不惭。”
“究竟是谁……给你的胆量？”
那句蝼蚁般的存在在落下时，仿佛被一种超越声音本身的媒介，涂抹在了整片天空！
像是那些字本身的重量，已经超过了普通音波能够承载的上限。
在每一个听者的灵台深处，都以实体化的轮廓刻下了一道清晰可辨的烙印。
谢元圣原本微微抬起的头颅，再次被那道女声携带的威压压回了地面上。
但他的意识却在被压下的同时，保持着一种极其清醒的运转状态。
因为那道女声中所暴露出的信息量，正在他的灵台中进行着疯狂的整合运算。
“蝼蚁般的存在。”
她居然敢称一位来自仙界的“地仙”为蝼蚁。
这句话如果从任何一个修真界修士的口中说出，都会被当成疯子！
但从那女子口中说出，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平常不过，轻松淡然！
整片天地，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道寂静从女声最后一个字落下的位置，开始向所有方向蔓延。
像一层正在凝固的液体，覆盖了从秘境入口到中天战堡废墟的全部空间。
令连风本身的速度，都在经过那片区域时减慢了。
碎石不再跳动，空气不再翻涌，连那些正在地面上匍匐的修士们，因为呼吸而产生的最细微的胸腔起伏———
都在那道寂静中，被压制到了近乎不可观察的程度。
谢元圣趴在地面上，大脑正在以超出寻常速度的模式疯狂运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正在以极低的频率起伏着，每两次起伏之间隔着比平时长得多的时间间隔。
但他无法主动控制那个呼吸节奏，因为那道寂静，像是正在用自己的体积来挤压他的胸腔。
他的目光虽然被地面阻挡了大半，但那块残余的视野中正在不断地闪烁着，他对刚才那些对话进行归纳后形成的信息轮廓。
第一，那道巨掌的主人确实是仙。
并且不是初登仙界的那种……
那是———
地仙。
一个地仙的能量层级，已经令他们四个大乘期修士，外加四柄仙器都无法正面抵抗。
如果那个地仙在全力出手的情况下，刚才那一掌的威力恐怕还能再翻数倍。
第二，他们四个今天不但对着一位地仙级别的存在出手了，而且居然还能活下来。
虽然他们现在以各种不堪的姿态匍匐在地面上，有些人还在持续地咳血，有些人身上的器物已经碎裂了大半，但他们确实还活着。
那道斩断了巨掌的神华，在最后一刻抵达，将他们从灭顶的绝境中拉了回来。
第三，那位出手斩断掌印的神秘女子。
从她话中语气来看，完全不把地仙放在眼里。
她居然称他为，并且对代表仙界这种说法的反应是嗤之以鼻。
那是否意味着……
她的身份层级远远高于地仙，高到足以让她在面对一位自称代表仙界旨意的巡查使时，依然能够以居高临下的口吻进行回应。
那她的实力……
谢元圣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那个方向上的推演结果，只会让他现在已经足够震荡的道心，再次增加一道新的裂痕。
那道来自空间裂缝中的声音，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重新响了起来。
那名地仙沉默的时长，久到已经令谢元圣产生错觉，以为对方离开！
但那声音，最终还是在经过了漫长的沉默后，再次从裂缝边缘处响起。
音量比刚才低了一些，比刚才缓了一些。
像是在沉默中用了好长一段时间，重新梳理、评估当前的局面。
以一种更加谨慎的方式，斟酌他的下一个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