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魔王终于动了。
魔嚣迈出那一步的时候,脚下的地面没有碎裂,没有塌陷,甚至没有扬起一丝尘土。
但他迈出的那只脚落地的瞬间,方圆千丈的魔气像是被一把无形的扫帚同时从地面上扫了起来,翻涌着汇聚到他的脚下,如同一片正在被抽离的黑毯。
身后的魔颜与魔斧在同一时刻跟上了他的步伐,三道身影彼此之间保持着恒定的间距,如同一座正在移动的黑色三角,穿过那片正在退散的魔潮边缘。
他们没有加速,没有爆发出任何外泄的气息,但他们的到来本身就带着一种让地面微微下沉的压迫。
那些正在后退的天魔,在感知到三魔王的靠近时,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像是海水在巨石入水前自动分开,让出足够宽阔的路径。
袁阳的目光穿过那片正在裂开的魔潮,落在那三道正在向着自己方向走来的身影上,手中的双锤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压力从远处拨动了锤头方向。
他没有后退,双脚调整了一下站姿,身体的重心略微下沉,握着锤柄的手指微微收拢。
而那三道身影在即将踏入那片已经被踏平的战场边缘时,同时停了下来。
因为三道更早抵达的气息,已经先他们一步落入了这片区域。
陈修元的身形如同一座正在缓慢降落的古老山体,在他落地的位置,地面上的黑色魔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向四周退散。
左手依然按在剑柄上,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做出任何准备出手的姿态,但他的存在本身已经在魔嚣的路径前方形成了一段无法忽略的距离。
夏红鸾落在他左侧约二十丈的位置,落地时她的剑鞘轻轻碰了一下地面,发出细小的嗡鸣。
陆尘远站在右侧,紫霄雷刃并未出鞘,但他周身那层翻涌的紫色雷光正在沿着地面缓缓蔓延,像是一张被铺开的光网,正好切入那三道黑色身影与袁阳之间的路径中央。
魔嚣的脚步没有停,但他落步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望向陈修元,目光在对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
声音在空气中响起时,没有刻意加重,没有刻意拉长,每一个字的重量都像是从一块被烧透的铁上自然落下的火星,清晰、沉重、无可回避。
“你拦不住我。”
陈修元看着魔嚣,他的目光没有闪避。
“试试。”
他的回答几乎是在那两个字落地的瞬间便已经响起,像是一面被敲响的钟,回音短促而干净。
“你过不去。”
魔嚣盯着他看了大约一息。
然后右手抬了起来,五指微微张开,没有凝聚任何魔气,没有做出任何结印的姿态,只是如同挥手驱赶什么遮蔽视线的东西般,轻轻一挥。
方圆数里内的空气中,陡然浮现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压缩波纹,像是整片空间的空气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被急速挤压。
那些波纹的走向汇聚成了一个点———
正是陈修元所在的位置。
那道力量没有实体,没有色泽,没有可以捕捉的飞行轨迹,它的本质纯粹是压缩到极致的空间压迫。
在触碰到陈修元身前那片无形气墙的瞬间,一道沉重的撞击声响彻战场。
那撞击声比雷劫更加低沉,比山崩更加厚重,像是一块看不见的陨石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巨盾。
沉闷的震响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附近的碎石震得跳起数十丈高,方圆千丈内,所有人的胸口都感到一阵闷响。
陈修元的身形,在那道撞击声中微微向后滑了半步。
移动极其轻微,但脚下的地面却已经裂开了一道斜斜的裂纹,裂纹从他脚后跟的位置向外延伸,一路蔓延到数百丈之外,像是一道被重物碾过后的裂痕。
他的剑依然没有出鞘,但左手已经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魔嚣看着他,开口说出了第二句话,语调依然平稳。
“我说过,你拦不住我。”
“我说过……”
陈修元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
“你过不去。”
那七个字落地的瞬间,剑终于出了鞘。
剑身离开剑鞘的那一瞬,没有刺目的光芒,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有一道极其缓慢的、如同墨水在水中晕开一般的银色光泽,从剑身上向外扩散开来。
那光泽流动的速度不快,却像是有重量一般,所过之处,空间中的魔气像是被压平的铁屑一样下沉、凝固。
魔嚣的身形在看见那道银色光泽的瞬间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的偏转。
右臂由推势改为侧拍,五指张开,朝着那道正在扩散的银色光泽迎了上去。
手掌触碰银色光泽的边缘时,一道比先前更加沉重的撞击声响彻战场。
方圆数千丈内的地面同时向下陷落,碎石飞溅,空气卷起环形巨浪,卷向四面八方。
陈修元剑离鞘,仿佛点燃了一个信号!
六道合体期的气息,同时升腾的那一瞬间,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方圆数千丈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呼吸变得沉重而费力,地面上的碎石在那股多重气息的挤压下开始同时向四周滚动,如同退潮时被海水带走的沙粒。
魔嚣的右手已经完全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陈修元,手掌表面没有凝聚任何可见的魔气。
但在他手臂伸直的刹那,一道沉闷的轰鸣声从虚空中炸开,像是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从高处坠落。
那声音落在陈修元周围百丈范围内的地面上时,整片区域的地面在同一瞬间向下塌陷了将近一丈。
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凹陷的边缘如同被刀切过一般整齐。
陈修元站在那片凹陷的正中央,身体纹丝不动,但剑尖已经指向了魔嚣的方向,剑身上那层银色光泽正在从剑柄向剑尖流动。
那流动的速度极其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惯性,像是整片海洋正在向着同一个方向缓慢推移。
那股银色光泽从剑尖脱离的瞬间,空气被挤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弧形气墙,那道气墙横贯了数百丈的距离,以不可阻挡的姿态推向魔嚣的身前。
魔嚣的右掌在那道气墙触及他前方数丈处时向前按出,掌心的虚空在那一按之下发出一声如同重物沉入深水般的闷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球形魔气屏障从他掌前浮现,表面翻涌着细密的黑色纹路。
那层屏障与银色气墙接触的地方炸,开了一道横贯千丈的金色裂痕。
那道金色裂痕在出现的瞬间向外急速扩散,如同一张正在被撕开的巨网,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际,将天空中残余的云层也撕成了两半。
裂痕的边缘处,空间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原状,但那道裂痕两侧的大地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位移,仿佛整个战场正在被那道力量从中间掰开。
魔嚣的身形在那道裂痕出现的瞬间向后滑动了数尺,脚掌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槽。
脚下的地面在滑动的过程中不断碎裂、下沉、塌陷,碎裂的岩层在高压下发出持续不断的脆响。
陈修元的身形,同样被那层魔气屏障的反冲力推得向后平移,剑身在那股冲击中微微颤抖。
剑尖处的银色光泽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摩擦般的尖细声响。
战堡城墙上,距离最近的修士们已经再次后退了数十丈。
无数人按住了胸口,那道金色裂痕出现的位置正对着他们的方向,传来的威压隔着数里依然在迫使他们不断调整自身的护体灵光来抵挡那股余波的冲击。
战场上原本还在低洼处流淌的黑色魔血,在这一刻如同一锅被加热的浓浆般开始翻涌冒泡,边缘处升起细小的黑色烟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