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老祖的脑海,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一片空白。
劫仙。
活着的劫仙。
他耗费了数千年光阴,用尽了无数阴毒手段,甚至不惜将自身化作半人半鬼的模样,所追求的,不就是眼前这个境界吗?
他曾以为自己距离那扇门只有一步之遥,今天才绝望地发现,那一步,是天堑。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是“道”的维度的不同。
在真正的劫仙面前,他这个所谓的半步劫仙,与一只强壮些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前……前辈……”
幽冥老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那两团惨绿色的鬼火剧烈地跳动着,充满了哀求与恐惧。
他想求饶,想解释,想说这只是一个误会。
可他发现,自己连张开嘴都做不到。
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永恒的寒冰,将他死死地冻结在原地,连一丝神念都无法透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带着另外两人,闲庭信步般,走到了他的面前。
葬仙崖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之前还凶威滔天,仿佛要将整个蜀山都拖入九幽地府的幽冥老祖,此刻却像一个被提着脖颈的鸡崽,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那滑稽的场面,与他先前散发出的恐怖威势,形成了无比荒诞的对比。
悟行大长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身后的几名长老,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劫仙吗?
言出法随,念动天地。
一尊半步劫仙,连让其动手的资格都没有,便被镇压当场。
霸道。
蛮不讲理的霸道。
悟真道人负手立于虚空,他甚至没有多看幽冥老祖一眼,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空间。
“成为劫仙之后,这方天地,看起来倒是清晰了不少。”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辰元和陈长青讲解。
“以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如今才发现,山水之间,皆是道则的脉络。这幽冥老祖的法则,阴冷、腐朽,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生机,强行扭合在一起,根基驳杂,不成气候。”
他随口点评着,仿佛在评价一道难吃的菜。
而被点评的幽冥老祖,神魂都在颤栗,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幽冥大道,在对方口中,竟是“不成气候”四个字。
“师祖说的是。”
陈长青在一旁附和了一句。
他能清晰地看到,幽冥老祖身上的生命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降。
显然,被一尊劫仙如此近距离地“点评”,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大道的磨损。
“小家伙,也敢来我蜀山要人?”
悟真道人终于将视线,落在了幽冥老祖的身上。
那双年轻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却让幽冥老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看穿、冻结。
“你杀我宗圣子,夺我宗至宝……”
幽冥老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神魂中挤出这一句话来,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丝法理上的支撑。
“哦?”
悟真道人眉毛一挑,他转头看向陈长青。
“长青,可有此事?”
陈长青坦然地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幽冥宗圣子仙宫中与我争夺机缘,技不如人,被弟子斩杀。”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没有丝毫隐瞒。
听到这话,悟行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杀了圣子,还抢了仙器。
这梁子,结得可不是一般的大。
然而,悟真道人听完,却是哈哈一笑。
“杀得好!抢得好!”
他转回头,看着面如死灰的幽冥老祖,语气中充满了理所当然的霸道。
“我蜀山弟子,杀你一个圣子,是给你幽冥宗面子。拿你一件宝物,是看得起你。”
“你不感恩戴德,还敢上门问罪?”
“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落下,悟真道人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也没有玄奥繁复的法诀。
他只是轻轻地,对着面前的虚空,一握。
咔嚓!
整个天地,仿佛都随着他这个动作,被攥紧了。
幽冥老祖周围的空间,瞬间向内坍塌,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不!”
幽冥老祖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他体内的半步劫仙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浓郁的黑雾,化作了万千鬼爪,疯狂地撕扯着周围的空间,试图撕开一道口子逃出生天。
可那一切,都是徒劳。
那只无形的大手,轻易地便将所有的鬼爪,所有的黑雾,连同他那苦修了数千年的幽冥道则,一并捏得粉碎。
噗!
幽冥老祖的肉身,如同一个被捏爆的血包,瞬间炸开,化作了一团血雾。
只剩下一道虚幻的,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神魂,在原地惊恐地尖叫。
一握,便粉碎了一尊半步劫仙的肉身。
葬仙崖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悟真道人看着那道虚幻的神魂,似乎准备再补上一击,将其彻底从世间抹去。
可就在这时。
“师祖,且慢。”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开口之人,正是陈长青。
辰元也是一惊,连忙拉了拉自己徒弟的衣袖,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这可是师祖在清理门户,震慑宵小,你一个做徒孙的,插什么嘴?
悟真道人也停下了动作,他有些意外地看向陈长青,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询问。
只见陈长青对着悟真道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视线,说出了一句让全场都陷入石化的话。
“师祖,这个人头,可否让给弟子?”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辰元手一抖,差点没把自己的胡子给揪下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徒弟,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
让师祖把人头让给你?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那可是劫仙!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那可是半步劫仙的神魂!
你一个渡劫后期的修士,去插手劫仙级别的战斗,还指名道姓地要“人头”?
疯了!
这小子一定是疯了!
悟行大长老和他身后的众人,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当着整个蜀山高层的面,向一位刚刚证道的劫仙老祖讨要战利品?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连那只剩下神魂,在半空中瑟瑟发抖的幽冥老祖,都愣住了。
他那燃烧着鬼火的眼窝,死死地盯着陈长青,充满了荒谬与不解。
这小子,是想羞辱我吗?
他以为,杀了我,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功绩吗?
在场唯一还算平静的,或许只有悟真道人了。
他看着陈长青,脸上的意外,渐渐被一抹浓厚的兴趣所取代。
他了解自己这个徒孙的性子。
他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既然敢在这种场合下,提出如此离谱的要求,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哦?”
悟真道人饶有兴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要他做什么?”
陈长青神色不变,平静地回答。
“回禀师祖,弟子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需要亲手斩杀强敌,以其溃散的道韵与死前的怨念,来磨砺自身的剑心与道基。”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
他的无敌成仙法,确实需要不断战斗,但更重要的,是那笔丰厚的挂机点。
这可是半步劫仙啊!
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仅次于真正的劫仙。
杀了他,能获得多少挂机点?
陈长青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头火热。
这可是行走的挂机点,可不能让师祖一巴掌给拍没了。
听到这个解释,辰元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觉得有些不妥。
而悟行等人,则是一脸的将信将疑。
还有这种修炼法门?
通过斩杀强敌来磨砺自身?这也太霸道,太邪性了吧?听起来怎么跟魔道功法似的?
唯有悟真道人,在听完之后,却是双眼一亮,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磨砺剑心与道基!”
“不愧是修炼无敌法的人,走的果然是镇压万古,横扫一切的无敌路!”
他越看陈长青越是满意。
寻常修士,哪个不是对强者敬而远之?
唯有这小子,竟将一尊半步劫仙,当成了自己修道路上的磨刀石!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气概!
“既然如此,那这个老鬼,便交给你了。”
悟真道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处置一尊半步劫仙,而是在递给晚辈一个有趣的玩具。
他大手一挥,那股禁锢着幽冥老祖神魂的力量,瞬间消散。
“不……”
幽冥老祖在恢复自由的瞬间,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神魂化作一道黑光,便要撕裂空间逃走。
他宁愿被劫仙一指点杀,也绝不愿意死在一个渡劫期的后辈手中!
那将是他永生永世都洗刷不掉的耻辱!
然而,他快,陈长青比他更快!
就在悟真道人收回力量的刹那,陈长青的身影,便已经动了。
“斩天。”
一声低喝。
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连天穹都能一剑斩开的剑光,骤然亮起。
快!
无与伦比的快!
那剑光,超越了时间的流逝,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在幽冥老祖神魂刚刚离体的瞬间,便已经精准地,斩在了他的魂体之上。
“啊!”
幽冥老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那虚幻的神魂,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从中间一分为二,然后寸寸消融,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剑光敛去。
陈长青手持天雷剑,静静地立于虚空,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一剑,秒杀半步劫仙之魂。
虽然对方的肉身已被悟真道人摧毁,神魂也遭受重创,但那终究是半步劫仙。
这一剑的风采,依旧让在场的所有蜀山长老,都感到一阵心悸。
悟行大长老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面对刚才那一剑,恐怕也绝不好受。
这个陈长青,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吗?
【叮!】
【恭喜主人,成功斩杀半步劫仙‘幽冥老祖’!】
【获得挂机点:三百万点!】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陈长青的脑海中响起。
三百万!
陈长青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依旧保持着古井无波的平静。
发了。
这波血赚!
他收起天雷剑,转身对着悟真道人,再次躬身一拜。
“多谢师祖成全。”
“不错。”
悟真道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向陈长青,就像在看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根基扎实,剑心通明,杀伐果断,心性更是远超同辈。”
“长青,你很好。”
他一连用了数个赞赏的词语,让一旁的辰元,脸上笑开了花,与有荣焉。
而悟行等人,则是心中五味杂陈,羡慕嫉妒恨,皆有之。
经此一役,陈长青在蜀山的地位,恐怕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悟真道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神情一肃,再次开口。
“好了,闲事已了,也该说说正事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陈长青的身上。
“你献上不死神药,助我成就劫仙,此乃天大的功劳。”
“这份恩情,不可不报。”
“长青,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只要我能做到,只要这九州世界有的,老夫,都为你取来!”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一位劫仙的承诺!
这,是何等的分量!
一位劫仙的承诺。
这六个字,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魔力,让在场的所有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陈长青开口,他就能得到这世间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悟行大长老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他死死地盯着陈长青,想看看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辰元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徒弟。
他知道,以长青的心性,绝不会要那些寻常的法宝丹药。
他要的,必然是对他未来的道途,有着至关重要作用的东西。
在万众瞩目之下。
陈长青却是微微一笑,对着悟真道人,摇了摇头。
“师祖言重了。”
“弟子身为蜀山圣子,为宗门,为师祖分忧,乃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更不敢讨要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