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的夜,总带着一股子潮湿的黏腻。天下无贼站在府衙的回廊下,指尖捻着一封密信,信纸边缘被潮气浸得发卷。这是乱臣贼子派人送来的,字里行间都在说徐州那边“有些老骨头不安分,总往菠萝吹雪府上钻”。
他眯起眼,望着庭院里摇曳的灯笼,忽然想起前日截获的一封加密信件——是从京城送往徐州的,解开来只有“衣带”二字。当时只当是寻常家书,此刻却像根细针,刺破了他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
“看来,有些事,还是要亲自走一趟啊。”
夜色像泼翻的墨汁,浸透了徐州城的角落。天下无贼裹着件深色斗篷,避开巡逻的士兵,从后门溜进菠萝吹雪暂居的宅院。院中的老槐树叶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像极了此刻他心头的盘算。
“菠萝吹雪呢?”天下无贼摘下斗篷,露出眼底的疲惫与锐利,“我约他谈,怎么是你?”
橙留香抱剑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紧绷的侧脸:“吹雪说,有些话,我跟你谈更合适。”他顿了顿,开门见山,“你想谈什么?”
“谈眼下的局势。”天下无贼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敲着桌面,“你以为凭衣带诏就能扳倒东方求败?太天真了。他手里的兵权、粮草,比天子还多。如今这乱世,想扶汉室,就必须有人站出来——与其硬碰硬两败俱伤,不如暂时依附,等将来有了机会再……”
他顿了顿,继续说:“更何况当初是将军救回了天子,这才保住了汉室。要是让其他人看到这就是救下天子的下场,这就是飞鸟未尽就藏良弓,走兽未灭就烹走狗,那天下就彻底没有人帮助汉室了。只会有假借汉室的伪君子。”
“依附一个野心家,跟助纣为虐有什么区别?”橙留香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愠怒,“那些因他而死的老臣,那些被他截留粮草的百姓,你都忘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天下无贼抬眼,目光沉沉,“算了,毕竟活下去才有机会扶持汉室。你以为菠萝吹雪带着那点人马来回折腾,真能成事?到最后只会连累更多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月上中天谈到露重更深,石桌上的茶水凉透了,争论却没停。
期间,菠萝吹雪还派人送来了茶水,两人分别喝下自己杯子里的茶水。
天下无贼想说服橙留香接受“权宜之计”,橙留香却死死守着“正义”的底线,谁也没让谁。
“罢了。”天下无贼站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话我带到了,听不听在你们。”
“算了,只要你还心存汉室,那就不应该是敌人。”
“但愿如此。”
橙留香对于天下无贼倒是没有什么坏印象,之前就看到天下无贼对待乱臣贼子,认贼作父和贼眉鼠眼很是照顾,对于东方求败也是尽心尽力。
现在为了仁义,还在得知了衣带诏事件后,坚持来私下找菠萝吹雪谈话,足以说的他的志向。
只是,他们和东方求败终究不是一个想法,更何况天子都下令了,难道要抗旨不尊吗?
这让橙留香很是纠结,于是橙留香干脆亲自将天下无贼送出去,防止出现变故。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天下无贼离开徐州主城,离开徐州时,忽然呼吸一顿,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竟溢出一丝黑血。
“大人,你怎么了?”马夫惊得上前一步。
天下无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猛地看向徐州方向,眼神里充满错愕与愤怒:“他……他们下毒?”
就在这时,菠萝吹雪的身影从暗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剑,剑光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没等天下无贼再说一个字,他手腕一翻,长剑干脆利落地刺入对方心口。
天下无贼的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着菠萝吹雪,嘴唇翕动着,最终没能发出声音,重重倒在地上。
这一变故,吓得马夫立刻瘫倒在地。
但菠萝吹雪知道这件事要斩草除根,于是干脆把马夫也解决了。
地下室内,贼眉鼠眼正焦急的走来走去,旁边的乱臣贼子倒是悠闲的喝茶。
“我说四弟,大哥他足智多谋,一定不会出事的。再说了,他们不是以仁义着称吗,怎么会暗中下手?”说着,乱臣贼子继续喝茶。
旁边的认贼作父看不下去了,拿出大刀:“哼,让我前去把大哥带出来,至于其他人,全部砍了就是!”
“是啊,二哥,我这也是担心嘛。按照大哥的智慧,根本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才是啊。”
乱臣贼子淡定的指向旁边的石壁,上面放着他们几个当初结义时,歃血的玉石。那四块玉石分别代表着他们四个。
“看到了没有,大哥的玉石完好无损,说明他没事,要是他出事了,那玉石肯定会...”
话音刚落,代表天下无贼的玉石砰的一声,当场破碎。
“什么?!”
菠萝吹雪那里,就在他解决一切目击者后,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只见乱臣贼子那红色的机甲快速赶来。
“还是被发现了吗?不过算了,衣带诏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天下无贼回去了,不可能一点都不说,所以我这也是为了汉室啊。”
他看向天下无贼的遗体:“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个乱世害了你。”说着,立刻召唤出机甲,变成赛车快速离开现场。
回到徐州主城后,橙留香听说了这件事,当场气愤不已:“你疯了?!”橙留香猛地攥住菠萝吹雪的胳膊,眼睛瞪得通红,“就算谈不拢,也没必要下杀手!你明知道他……”
“他不是来谈的,是来探底的。”菠萝吹雪擦着剑,仿佛擦掉的不是血液而是上面的亡魂,声音冷得像冰,“他跟东方求败是一路人,今天放他走,明天就会带大军来围堵咱们。”
“那你也不能用这种手段!”橙留香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这跟东方求败的阴谋诡计有什么区别?我们守的正义,难道就是这样的?”
菠萝吹雪看着地面,动作冷静得像在处理一件寻常器物。他站起身,清晨的日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淬了火般的锐利。
“仁义?”他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橙留香心上,“你以为现在是讲仁义的时候?东方求败在兖州城外囤了十万兵,天下无贼的死士藏在朝廷的暗处,连天子都自身难保——光靠喊口号、讲道义,能挡住他们的刀吗?”
他指着地上天下无贼的尸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此人今日来谈,不过是想摸清咱们的底牌。你真以为他会放弃东方求败这棵大树?等他回去报信,不出三日,南阳的兵马就会压过来,到时候别说匡扶汉室,咱们连徐州都守不住!”
橙留香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可你用毒、用暗杀……这不是我们该做的事!”
“那我们该做什么?”菠萝吹雪猛地逼近一步,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像个草包似的哭哭啼啼,等着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还是学那些迂腐的老臣,抱着衣带诏等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我不想做那样的人!我要终结这乱世,要让汉室重兴,就得比他们更狠、更绝!我不是那种刘玄德,也不是汉献帝,而是汉昭烈帝!”
“汉昭烈帝?”橙留香愣住,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
“额,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菠萝吹雪挺直脊背,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冷硬的轮廓,“他颠沛半生,寄人篱下,可他从来没靠眼泪换过一寸土地!他用谋略、用隐忍、用雷霆手段,才在乱世里拼出三分天下!我菠萝吹雪,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守着空泛的仁义等死,而是踩着荆棘往前走,哪怕手上沾血,哪怕被人唾骂!”
他将剑插回鞘中,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打破了院中的死寂:“你若觉得我错了,可以走。但我告诉你,这条路,我必须走下去。这个天下无贼,对于东方求败的作用太大了,不能留!”
橙留香看着他陌生的眼神,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他想起三人并肩作战的过往,想起那些关于“正义”的誓言,可此刻菠萝吹雪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将那些曾经坚信不疑的东西,割得支离破碎。
风穿过光秃秃的槐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两人站在月光下,明明离得那么近,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乱世的洪流里,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收回天下无贼遗体后,乱臣贼子看着棺材,良久没有说话。
“认贼作父、贼眉鼠眼。”乱臣贼子好半天后,才扬声唤道。
两个身影立刻从阴影里钻出来,认贼作父搓着手,一脸期待:“二哥,我们去报仇?”贼眉鼠眼则缩着脖子,小眼睛滴溜溜转,显然也在等着吩咐。
“带五十个心腹,立刻去徐州。”乱臣贼子将密信揣进袖中,声音压得极低,“盯着那几个跟菠萝吹雪走得近的老臣——李御史、张太傅,还有管户籍的王主事。”
“盯他们做啥?”认贼作父挠头,“直接绑了不就完了?再说了,我们的目标不应该是杀人凶手吗,难道说这事和他们有关?”
“蠢货。”乱臣贼子瞪他一眼,“没摸清底细就动手,打草惊蛇怎么办?”他转向贼眉鼠眼,“你机灵点,去查他们最近见了谁,收了什么信。若发现有串联的迹象,不必请示,直接抓人,搜仔细了,尤其是带字的东西。”
贼眉鼠眼连忙点头:“放心吧二哥,保证连他们家灶台缝里的纸片都给翻出来!”
两人领了命,连夜调齐人手,换上便装,连忙往徐州赶。一路晓行夜宿,到了徐州城外,先找了家偏僻的客栈住下,白日里就让人扮成小贩、脚夫,在老臣们府邸附近打转。
第三日傍晚,贼眉鼠眼终于带回消息:“大哥,有眉目了!李御史昨儿夜里接了个穿内侍服的人,两人在书房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那内侍怀里多了个锦盒。还有张太傅,今早在茶馆跟几个老骨头碰头,嘴里念叨着‘时机’‘诏书’啥的。”
认贼作父一听就急了:“那还等啥?抄家伙啊!”
“别急。”贼眉鼠眼拉住他,“我瞅着他们像是要议事,今晚说不定有动静,咱们守株待兔,一网打尽!”
入夜,徐州城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李御史府邸的后窗突然亮起灯,几个身影陆续从侧门溜进去,正是张太傅等人。躲在对面屋檐下的贼眉鼠眼立刻给认贼作父打了个手势,两人带着人马悄无声息地围了上去。
“动手!”认贼作父一声低喝,率先踹开大门。府里的下人惊呼着四散奔逃,书房里的老臣们闻声抬头,手里的密信还没来得及藏好,就被冲进来的士兵按在了地上。
“你们是何人?敢闯朝廷命官府邸!”李御史挣扎着怒吼。
认贼作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物。
夜色更深,菠萝吹雪刚在灯下修改完布防图,院外突然传来铁器碰撞的脆响,夹杂着老臣家仆的哭喊。他心头猛地一沉,掀帘而出时,正见心腹跌跌撞撞奔来,浑身是血:“将军!乱臣贼子……他带人抄了李御史和张太傅的家,老大人他们……”
话音未落,院墙上已翻进数十名黑衣劲卒,火把的光映亮他们腰间的狼头令牌——那是东方求败的私兵记号。乱臣贼子的声音在墙外响起,阴恻恻地带着笑意:“菠萝将军,何必藏着掖着?衣带诏的碎片都在我手里了,乖乖束手就擒,还能留你全尸。”
菠萝吹雪反手抽出墙上长剑,剑刃在火光下泛着冷芒。他瞥了眼西厢房的密道入口,那里藏着最后一份完整的衣带诏副本。“乱臣贼子,你私调兵马构陷忠良,就不怕天子降罪?”
“天子?”乱臣贼子在墙外嗤笑,“等将军人头送到京城,天子怕是自身难保了!”
同时,乱臣贼子拿出一块碎片:“更何况,我大哥的死,也是你造成的吧?于公,你蓄谋杀害朝廷命官,于私,东方将军对你有知遇之恩。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情,真是天理难容!”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突然响起震天鼓噪,火光冲天而起。乱臣贼子的人马顿时骚动起来——是橙留香带着亲兵佯攻东门的认贼作父军队,故意制造混乱。
紧接着,北门方向又传来喊杀声,陆小果的声音穿透夜色:“乱臣贼子!你爷爷在此!”
乱臣贼子一愣,厉声喝道:“分一半人去看看!剩下的给我冲!”
趁这片刻混乱,菠萝吹雪踹开西厢房的暗门,对身后的亲卫低喝:“带密诏从水道走,去青州找镇东将军!告诉他们,三日后午时,按原计划行事!”
亲卫抱拳应诺,转身消失在密道深处。菠萝吹雪提剑冲向院墙,剑光如练,瞬间挑翻两名守卫。墙外的乱臣贼子见状怒吼:“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箭矢如雨般射来,菠萝吹雪挥剑格挡,肩头还是中了一箭,鲜血瞬间浸透衣甲。他咬着牙冲出缺口,身后亲卫死死堵住追兵。橙留香的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在拼命拖延时间。
“橙兄!陆兄!”菠萝吹雪回望一眼火光中的府邸,声音嘶哑,“我们撤,去搬救兵!”
说完,他转身没入夜色,朝着城外密林疾驰而去。身后,乱臣贼子的怒骂、橙留香的喊杀、亲卫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密林中的风带着血腥味,菠萝吹雪捂着流血的肩头,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对得起死去的老臣,才能让东方求败和乱臣贼子的阴谋彻底败露。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甩开追兵,在一处破庙里包扎伤口。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他从怀中摸出半块染血的玉佩——那是天子赐下的信物,也是他们约定的凭证。
“东方求败,乱臣贼子……”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
不过他也清清楚,一旦失去了天下无贼这个荀彧,他东方求败就不可能凡事亲力亲为,而其他人的军事才能又不是他的对手。
只要再按照剧情,找到甚至提前找到诸葛亮,一切都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