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菠萝吹雪打算趁着董英雄让他们先熟悉京城的三天时间认识更多的人,但他们毕竟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要不是陆小果颇有家资,从路边商贩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怕是此行直接一无所获。
毕竟这可是朝廷所在地,其他人哪里敢对一个陌生人乱说话。
次日傍晚,王允府里早已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檐垂到廊下,映得满院的菊花都泛着暖光。宾客们穿着锦袍,三三两两地聚在庭中,手里端着酒盏,说话声却压得极低,像怕惊了什么似的。
东方求败正站在月洞门边,与一位青衫老者说话。见他们过来,王允微微颔首:“你们也来了。”
“王司徒相邀,不敢不来。”东方求败笑了笑,目光扫过周围——平时比较支持王允的一些官员都在,正端着酒盏凑在几个官员身边,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
“小心说话。”其中一个官员压低声音,“这里半数人是董卓的眼线,剩下的,也多是揣着心思的。”
正说着,王允披着件紫貂披风走了过来,须发皆白,脸上却堆着温和的笑:“东方将军,快里面请!今日略备薄宴,不成敬意。”
其他人更是直接反对。
“这个阿瞒真是太无理了,之前跟随袁绍一起讨伐十常侍,我还当他是个人物。如今他却对那个董英雄卑躬屈膝,实在是有损尊严啊。”
虽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另一个更是说:“我看他就是董英雄的干儿子,怕是早就想人董英雄做义父了”
“要怎么说,那吕无极怎么算,他们谁是兄长啊?”
好在东方求败也没说什么,而是在环顾四周后来到最末尾一张唯一空着的位置上,静静坐下,喝了几口美酒。
王允示意大家安静:“我们毕竟是来庆祝寿辰的,不要拒绝客人嘛。”说着,开始说各种客套话,众人也按照顺序展示自己的礼物,然后各种称赞至此不绝于耳。
但不知何时起,话题又变成了董英雄祸乱朝政,天下苍生受到折磨。
晚风穿过庭院,吹得灯笼轻轻摇晃。远处传来丝竹声,却盖不住席间那些若有若无的叹息。
东方求败却是摇了摇头,他知道虽然董英雄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朝廷在他们手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之前的十常侍也好,宦官国戚官员之争也好,也没见谁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
这个董英雄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进入洛阳,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王允突然一挥手:“快,吹灯拔蜡,别被董英雄的鹰犬发现了。”
这个操作让东方求败肃然起敬,他心想你们大张旗鼓的办寿辰,要是别人知道你这里的灯突然黑了,会怎么想?
好在这个董英雄和这些大臣同为卧龙凤雏,因此愣是没发现。
此时,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绸缎,沉沉压在王允府的飞檐上。寿宴上仅剩的一个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满座官员通红的眼眶。王允拄着拐杖,花白的胡须颤抖着,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董贼专权,祸乱朝纲,屠戮忠良……老臣身为司徒,却眼睁睁看着先帝创下的基业被糟践,愧对先帝啊!”
他一垂首,拐杖“咚”地砸在金砖上,满座顿时响起一片抽噎声。有人捂着脸呜咽,有人捶着桌子落泪,连烛火都像是被这悲戚感染,明明灭灭地晃。
也不知道究竟是哭诉朝廷,还是哭死自己失势。
但东方求败都看不下去了:“哈哈哈哈,哭!就知道哭!”
一声朗笑突然划破哭声,像惊雷滚过沉闷的夜空。东方求败端着酒盏站在堂中,酒液在杯里晃出金亮的弧光,他扫过满座垂泪的官员,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们日日哭,夜夜哭,难道能哭死董卓?难道哭声能把被他害死的忠良哭活?”
哭声戛然而止,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还挂着泪珠,却被这声喝问堵得说不出话。王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东方将军……我等无能,除了痛心疾首,还能有什么办法?”
“是啊,那董英雄可是有吕无极看守,他们的关系好的跟父子似的。”
“可不是嘛,之前那个吕无极还跟随丁原。虽然没有拜为义父,但丁原无论是对吕无极还是对朝廷都没的说。没想到他吕无极为了一匹马就刺杀了丁原。难道他吕无极就缺这一匹马吗?”
“是啊,难道吕无极没有自己的马吗?”
“对,我看他就是没马。”
“办法?”东方求败将酒盏往案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办法在刀光里,在甲胄上,不在眼泪里!董卓有狼子野心,你们却抱着‘哭’字诀过日子,这朝堂要是靠眼泪能撑下去,先帝何必养着百万雄师?”
他往前走了两步,金盔上的红缨在烛火下跳动:“你们敢怒不敢言,敢哭不敢战,与其在这里对着酒杯掉眼泪,不如回去磨利了刀剑,明日随我闯一趟相府——是男人,就用刀说话,别学那闺阁妇人,只会以泪洗面!”
满座死寂,只有烛花偶尔噼啪爆开。有官员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有人低下头,不敢与东方求败对视;还有人偷偷抬眼,眼里闪过一丝被说动的光。
他们别说对付吕无极了,就是其他将领都费劲。
王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东方求败的目光逼了回去。那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锋芒:“今日是王司徒寿辰,本将军不该扫了兴。”他重新端起酒盏,仰头饮尽,“但有句话放在这——眼泪救不了大汉,要除董贼,得靠敢把脖子搁在刀刃上的胆气。想干的,明日卯时,校场见。”
说罢,他将酒盏往案上一掷,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堂外,披风在身后划出凌厉的弧线,带起的风卷得烛火猛地一窜。
堂内,官员们还僵在原地,脸上的泪痕未干,空气里却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悲戚,是被戳破懦弱后的难堪,是那番话点燃的、微弱却倔强的火星。
王允望着东方求败离去的背影,缓缓放下了拐杖。烛火照在他脸上,老泪未干,眼里却渐渐浮出一点不一样的光。
随后他轻轻拿起酒尊,在桌子上砰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