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拢月:“?!”
这消息也太炸裂了。
然而,不等她追问,宁十败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
唯有一道入密的传音再次强调:“月儿,小心!”
还没问清楚呢,桑拢月哪里肯让他走,当即翻窗追出去。
然而,也是这一刻,一声惨叫响彻宅院。
……是季无的声音!
“不好,六师兄!”
对自家师兄的担心,战胜了好奇心。
桑拢月当即寻声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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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无的房门紧锁,门外更叠了数重结界,森严如牢笼。
桑拢月投鼠忌器,不敢以蛮力硬破,怕伤及内里的师兄,便只捻了一记最基础的“流火咒”。
火候拿捏得精准无匹,快且轻,灼而不烈。
流火撞开门扉的刹那,赤光短暂地撕开夜幕,将满室景象照得纤毫毕现。
让桑拢月得以看清,满室的杂乱符文、一排昔日做国师时的银色面具、以及一个面色苍白、双瞳漆黑、鬼一样的……
“四师兄?!”桑拢月脱口,“你怎么在这儿?”
活尸版薛白骨呆呆地眨巴眨巴熊猫眼,没做声。
季无从他身后冒出来,诧异道:“小师妹,这大半夜的,你有事吗?”
桑拢月:“啊,没,我就是……听到你的惨叫,以为你遭遇了什么意外,六师兄,你没事吧?”
“没什么,就是四师兄突然出现,吓了我一大跳。”季无一脸的冷汗不似作假。
……而且薛白骨变成活尸之后,一身死气缠绕,再配上那张别致的原生脸,的确挺吓人的。
桑拢月却更加狐疑:“四师兄,你跑去六师兄房间里做什么?”
然而,活尸版薛白骨压根听不懂问题。
他只是歪了歪脑袋,又乖巧又无辜地瞪着一双熊猫眼。
桑拢月:“。”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先是宁十败星夜赶来警告自己,信誓旦旦说季无要杀她。
再听到六师兄惨叫。
又撞到本不该乱走的薛白骨,竟出现在季无的房间里。
再加上白日里,六师兄说话吞吞吐吐。
如今怎么看,都是季无有问题。
不管怎么说,先把四师兄带走再说。
然而,无论桑拢月怎么哄,活尸版薛白骨就是死死扒住门框,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季无的房间。
正僵持不下之时,周玄镜赶了来。
桑拢月眼睛一亮:“大师兄!你来得正好!”
周玄镜却没帮她拽薛白骨,而是寒暄几句后,便扳着桑拢月的肩膀,把人推走。
桑拢月:“喂!”
周玄镜:“嘘。”
知道大师兄这是有话要说,桑拢月配合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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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目送小师妹离开后,季无也松了口气。
他重新关上房门,无奈道:“四师兄,你为什么一定要赖在我这里?”
活尸版薛白骨抬起那双熊猫眼,白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书。
季无:“…………”
季无:“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变成了活尸?哪有活尸这么会翻白眼的?”
薛白骨这次没搭理他,只自顾自埋头苦读。
房间里灯光昏暗。
唯有一根蜡烛亮着。
季无懒得再点一根,也懒得动弹,便任由薛白骨霸占唯一的光源。
阴影里,一声叹息沉沉落下。
“也罢。”季无盯着活尸版薛白骨,碎碎念:“四师兄听不懂,也说不出,我正好同你聊一聊。”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宁十败回来了。”
“这宅子里外都是我布的阵,一草一木,一息一动,皆在我耳目之下,即便隔音结界也能窥探一二。”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声音微沉:
“只是方才我正强行压制境界,恰好错过了他。不知他忽然回来做什么?又为何匆匆离去?紧接着小师妹便急匆匆赶过来……”
季无的眉头越锁越紧,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忧虑。
而他对面。
活尸版的薛白骨正翻着一本旧书,指尖捻页,翻得仔细又专注,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往上抬一下。
季无“……”
合着他说了半天,还不如那本破书有意思。
即便明知道现在的四师兄什么也听不懂,季无也忍不住吐槽:“好像你能看懂似的,这时候看书又有什么用?”
没想到,薛白骨竟抬起他那张苍白的小脸,破天荒开了口:“要帮小师妹。”
季无:“?!”
季无震惊:“四师兄,你现在还会说话??”
然而,他跑到近前,想看个仔细时,薛白骨已经宝贝似的把书藏进怀里。
他动作很快,关节却僵硬卡顿。
和他那些尸傀别无二致。
薛白骨‘哼’一声,把书抱得紧紧的,防贼似的防着季无。
半晌才憋出第二句话:
“家传秘籍,概不外借。”
季无挑了挑眉,难得起了一点玩心,想看看四师兄到底还有没有自主意识。
另一边的东厢房内,桑拢月已经把季无近日的种种不对劲,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倒给了大师兄。
她习惯性地布了隔音结界,并未传音入密,故而声音清亮,毫无遮掩。
周玄镜极有耐心地听完了她所有分析,末了,才不紧不慢地总结:
“所以你怀疑,六师弟要害咱们?”
与此同时,季无正准备伸向薛白骨那本破书的手,忽然顿住。
他耳廓微动,脸上那副故意逗弄的神色慢慢淡了下去。
活尸版四师兄见他终于消停了,立刻见缝插针地低下头,翻开了那本《生死逆劫经》,逐字逐句地研究起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完全没注意到,季无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季无先是微怔,随即了然地抿了抿唇,才低声自嘲:
“也不怪他们……”
话未说完,东厢房内传来桑拢月斩钉截铁的一声:
“我怎么可能怀疑六师兄?”
季无:“!?”
他猛地抬头,眼底的落寞瞬间被错愕取代。
东厢房内,桑拢月仗着隔音结界,声音洪亮又清脆:
“六师兄虽然性子冷了些,但绝做不出伤害同门的事!……我是担心,他是不是被人胁迫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
“或者——被夺舍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宁十败来去匆匆,神色不像作伪,何况无冤无仇的,他没道理专程跑回来骗她。
周玄镜却缓缓摇了摇头:“不会。”
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桑拢月心头一动——
大师兄这个表情她太熟了,接下来八成又要开始“授课”了。
果然,周玄镜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六师弟三缄其口的行为,极易分辨,那是典型的‘禁口令’。”
桑拢月立刻追问:“什么叫‘禁口令’?”
周玄镜语气平稳,一字一句道:
“‘禁口令’,又名‘闭天道’。凡中此令者,封三识。不可言,不可指,不可应。言者灵消,指者道断,应者身灭。前尘尽,来路绝。”
桑拢月眨巴眨巴眼睛,等了半天,没等来下文。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大师兄,不是三师姐。
他讲课水平非常一般。
大师兄授课,讲究的是点到即止,绝不多说一个字。
她正准备自己努力消化领悟的时候,忽听人面疮忍无可忍地吐槽:
“周玄镜!你直接说人话行不行?!解释清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