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装出一副不舍的表情,好像卖这块石头亏了多钱似的。他抬起头,看向李虾仁,笑容可掬地问道:“老板,您准备怎么切?是从中间一刀两半,还是从边上慢慢去皮?您说,我听着。”
李虾仁伸出手,在石头左上角划了一道线,手指从石皮的边缘划过,看似随意,但那条线笔直如尺,分毫不差。他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服务员倒杯水:“就这么切吧。小心些,别切坏了里面的肉。”
老板一听李虾仁这么说,内心嗤笑一声。里面的肉?就这块破石头,还能有肉?他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经手的石头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什么料子能出绿、什么料子能出货,他搭眼一看就知道!!!
这块石头,表皮粗糙得像砂纸,颜色发黄发暗,别说蟒带松花了,连最起码的翡翠特征都没有,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扔在路边都没人多看一眼。这位老板倒好,还“别切坏了里面的肉”,说得跟真的一样。他心里好笑,脸上却装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点了点头,把石头固定在操作台上,调整好锯片的角度,启动了切割机。
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尖锐,更密集,像是有千万只蝉在嘶鸣。锯片高速旋转,与石皮接触的瞬间,火星四溅,石粉飞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老板的手很稳,刀沿着李虾仁划的那条线精准地切了下去,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一刀下去,石头被切开了。
老板习惯性地拿起旁边水管,对着切口冲了一下,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货。石粉被水冲掉,露出新鲜的切面。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嘴巴张开,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水还在哗哗地流,冲在石头上,溅起白色水花,他浑然不觉。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周围围观的人中,有一个眼尖的男子第一个看到了切口处那一抹绿。那绿不是普通的绿,是那种浓艳的、纯正的、不带一丝杂质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绿。它绿得发亮,绿得耀眼,绿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绿得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芽,绿得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我靠!”那个男子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出绿了!出绿了!居然是帝王绿!我的老天爷!”
这一嗓子,像一颗炸弹在人群里炸开。所有人都往前挤,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把脸贴到石头上去。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推开前面的人,有人干脆爬上了旁边的台阶,就为了看一眼那抹绿。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真是帝王绿!你看那颜色,多正!多浓!我玩了二十年翡翠,从没见过这么正的帝王绿!”
“这么大一块,少说也有几公斤吧?做成手镯,一只就得上百万,这能出多少只手镯?发了,发了!”
“朋友,你的这块料我买了!我出两百万!现金!现在就转账!你卖不卖?”
“两百万?你做梦呢?这么大的帝王绿原石,你出两百万,你打谁的脸呢?我出两百五十万!”
“两百五十万?你们想屁吃呢?这么大一块帝王绿的原石,你们出两百五十万,真不要脸。我出四百万!”
“四百万也好意思开口?我出五百万!五百万!卖给我!”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开始叫价,你追我赶,互不相让。价格从两百万飙到五百万,只用了不到半分钟。那些平日里精于算计、从不轻易出手的商人们,此刻像着了魔一样,举着手机、挥舞着支票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有的人甚至直接从包里掏出成捆的现金,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从几十个变成上百个。整条街的人都被惊动了,那些还在其他店里挑石头的游客听到消息,扔下手里的石头就跑;那些还在远处观望的商人听到风声,拔腿就往这边赶;那些原本在街尾喝茶聊天的人,茶也不喝了,话也不聊了,一窝蜂地涌了过来。小摊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后面的
人看不到,就踮起脚尖,踮起脚尖也看不到,就爬到旁边的台阶上、石墩上、甚至爬到对面的房顶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条街——“出帝王绿了!拳头大的帝王绿!就在老吴的店里!”那些没挤进来的人急得团团转,在外面扯着嗓子喊:“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出六百万!六百万卖给我!”
老板的脸色从刚才的得意变成了铁青,从铁青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仿佛吃了一整只苍蝇还要恶心的表情。他的手还握着水管,水还在哗哗地流,冲洗着那块石头,冲得那抹绿色更加鲜亮,更加夺目,更加刺眼!!!
他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像被人用钝刀子在剜。帝王绿,拳头大的帝王绿,这是他这辈子经手过的品质最好的料子,居然被他当成废料,一千块卖给了别人!!!
不,不是一千块,是三百块------李虾仁挑的那九块石头,平均下来每块才一千多块。这一块,他只卖了一千块。一千块,卖了帝王绿。就算是拿这块料子去参加公盘,也绝对是几百万起步,上千万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从石头上移开,落在李虾仁身上,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神色-----有羡慕,有嫉妒,有不甘,有后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见了鬼一样的难以置信!!!
他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看出那块石头里有货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居然看走眼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把这么好的料子给了别人,而他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他想反悔,想把石头要回来,想把钱退给李虾仁,想说自己不卖了。但他不敢,做买卖讲究的是诚信,这条街上这么多人看着,要是他今天反悔了,明天他的店就不用开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恭喜话:“恭喜老板,贺喜老板,一刀涨了,大涨,特涨。您这块料子,少说也值几百万。”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录音机里放出来的,没有一丝感情。
孙从军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傻了。他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又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他刚才还在劝师傅不要买这些废料,说那些料子一看就是废料,看看外面的表皮就知道里面肯定没有东西的。他还说这家伙也太黑了,敢要那么多钱!!!
结果呢?师傅随便挑了一块石头,一刀切下去,出绿了,还是帝王绿。拳头大的帝王绿,价值几百万。他的脸有些发烫,偷偷看了一眼李虾仁,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李虾仁看着那块被切开的石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出价最高的商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身名牌,脖子上挂着一块很大的翡翠牌子,一看就是做这一行的老手。胖子正举着手机,对着石头拍照,嘴里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唾沫横飞,兴致勃勃!!!
李虾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喧闹的集市里敲了一下钟:“这块料,不卖。拿回去自己玩!!!”
说完,他转过身,对老板说,“继续切。把剩下的也切了。”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刚才那块价值几百万的帝王绿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跟路边捡了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老板愣了一下,苦笑着点了点头,把切开的石头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软垫上,又从那一堆石头里拿出第二块,固定在操作台上。这一次,他的手没有那么稳了,因为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年轻人挑的石头,是不是真的都这么邪门?是不是真的每一块都能切出东西来?
切割机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围观的人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把店铺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有人从对面楼上跑下来,有人从街尾骑着摩托车赶过来,有人甚至从旁边的小巷子里钻出来,连鞋都没穿好,趿拉着拖鞋就跑来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块正在被切割的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现场安静得只能听见切割机的声音和偶尔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
第二块石头切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