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小友先前所托,老朽返阁后即命人彻查大秦境内近十年来所有重要人物、宗门势力及重大变故,择其精要汇编成册,愿能助小友一臂之力。”
楚云舟含笑颔首:“有劳前辈费心。”
百晓生亦一笑:“九州风云牵一发而动全身,尽些本分,何足挂齿?”
寒暄数语后,百晓生起身拱手:“眼下大龙首伤势刻不容缓,为免节外生枝,老朽与大龙首今日便不多扰,改日再登门请教。”
楚云舟点头:“慢走不送。”
稍顿片刻,他侧首望向公子羽:“对面宅院空置已久,若不嫌弃,可暂住几日;若有需处,随时唤我便是。”
公子羽朗声应道:“好!”
说罢朝水母阴姬等人略一颔首,便与百晓生并肩步出厅堂。
曲非烟立刻跟上,一路相送至门外。
待她锁好院门、快步折返时,婠婠斜倚窗边,似笑非笑道:“一眼便认出我来……看来那人,早把你盯得透透的了。”
楚云舟轻描淡写道:“有何稀奇?百晓阁耳目密布四海,论刺探之能,恐怕连不良人也要逊其三分。咱们进出大唐、重返大明,行踪从未刻意遮掩,他们摸清底细,不过是早晚的事。”
曲非烟眨眨眼,压低声音问:“公子,方才公子羽真元传音,究竟说了什么?”
楚云舟懒洋洋靠向椅背,慢悠悠道:“没别的,就问他痊愈之后,我顺不顺便把毒也一并解了。”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几人神色骤然一凝。
林诗音脱口而出:“这么说……他已知你曾在他身上动过手脚?”
楚云舟却轻轻摇头:“并未。”
众人一怔,齐齐望向他。
水母阴姬最先反应过来,眉梢微挑:“你是说——他刚才那句,是在诈你?”
“差不多。”楚云舟点头。
他亲手炼的毒,他自己最清楚。
天下间,除非医术臻至宗师之境,与他旗鼓相当,否则在毒性未显之前,根本不可能察觉体内异样。
更遑论公子羽与百晓生,既非岐黄大家,亦非用毒行家,连蛛丝马迹都难窥见半分。
水母阴姬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他是全凭推断?”
“这一年里,咱们在外的一举一动,怕是早被百晓生筛拣归档,送到了他案头。再叠加上往昔行事风格,顺藤摸瓜,并不难。”
婠婠掩唇一笑:“倒也难怪你早先说他与你神似——单凭些零散线索,就能猜中你曾下过毒,这份心思,实在难得。”
楚云舟伸了个舒展的懒腰,嗓音里带着几分倦意,又藏着一丝赞许:
“毕竟是青龙会的大龙首,脑子不好使,怎么坐稳这把交椅?”
婠婠皱眉问道:“照你这么说,公子羽只是怀疑你给他下过毒,那刚才你干吗还主动把实情和盘托出?就不怕他心里膈应,反倒生了嫌隙?”
楚云舟语气平缓:“真要介意,我早就不开口了。”
在楚云舟看来,见面下毒,是给对手的敬意,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可如今公子羽与他之间,早已不是刀锋相向的敌手,而是日后能一道品茶、对弈、遇事搭把手的熟人。
除非楚云舟真察觉出对方有异,否则他非但得按时下毒,还得掐着时辰解毒——纯属自讨苦吃,闲得发慌。
接着,楚云舟摊开百晓生递来的几张纸。
纸上密密列着大秦境内各大势力的脉络。
其中一张更绘着大秦国全境舆图,山川城池、门派驻地,一一标定,方位精准。
各股势力还按不同颜色区分,一目了然,细致得挑不出半点疏漏。
楚云舟低头细看时,水母阴姬、曲非烟、婠婠等人也围拢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纸上。
纸页末尾,附着百晓生的研判摘要:
当今天下,大秦最强三宗,首推阴阳家、鬼谷派、道家。
不过道家三百年前因内斗分裂为人宗、天宗两支,两宗掌舵者姓名履历,皆可查证。
而阴阳家之首东皇太一,常年覆黑面、披玄袍,行踪如雾,真容无人得见,深浅更无从揣测。
鬼谷派历代“鬼谷子”,亦个个身负绝学,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中鲜有见过其真面目的人。
看完信笺,婠婠抬眼道:“依百晓生这番推断,东皇太一和那位鬼谷子,总有一个该是李淳风吧?”
林诗音指尖轻点纸面,略作思量:“单看身份、手段、分量,东皇太一与鬼谷子,确都与袁天罡颇为相似。李淳风藏身二者之一,可能性不小。”
婠婠颔首:“我倒更信东皇太一是他。鬼谷子历来收徒极严,门下寥寥无几;若大夏皇朝真要遣人坐镇九州,李淳风所控势力,断不可能弱于袁天罡一手缔造的不良人——否则,袁天罡又怎会对他忌惮至此?”
水母阴姬合上纸页,抬眸望向楚云舟:“你怎么想?”
楚云舟摇头:“一条线索而已,能绕出的弯太多,难下定论。等进了大秦,亲眼见了人才好说话。”
结论从来不是拍脑门蹦出来的,是一点点蛛丝马迹垒起来、再慢慢理顺的。
眼下这点零碎消息,硬要扒出个所以然,未免强人所难。
他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几页纸,话锋一转:“好了,公子羽既已登门,差人去知会东方不败和邀月一声吧。”
小昭与林诗音应声起身,结伴出门传讯。
曲非烟与婠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垂眸,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另一边。
楚云舟宅院斜对面的院子里,原主刚攥着沉甸甸的金锭笑逐颜开地搬走,公子羽带来的几名亲随便已悄然进驻,布防妥当。
院中,公子羽身侧除了百晓生,还立着一位容貌清丽、气质温润的女子。
正是他此前在楚云舟面前提过的红颜知己——明月心。
目光掠过桌上那两只丹药瓶,明月心眉心微蹙,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向死而生?古往今来,哪有拿命当赌注的疗法?你真敢把命交到他手里?”
公子羽闻言轻笑,眼底却无半分迟疑:“说不清缘由——可每每面对楚兄,我心头的信任,竟比对自己还要笃定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