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逃不了,也不能逃。
纵身一跃固然一了百了,可这个世界他还有母亲,她已经为流言所累,憔悴不堪,难道还要让她承受这种痛苦吗?
他一走了之容易,留下的烂摊子又该由谁来收拾?既然命运让他面对,他就没有逃避的资格。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灰白,然后染上晨曦的微光,最后又逐渐西斜。时间仿佛在他身边静止了,他只是沉默地望向远方,目光没有焦点。
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终于梳理了杂乱无章的思绪。
然而,对此毫不知情的学生和亲友们,因为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他,焦急地聚在他的门口,几乎要急疯了。
他们甚至找了开锁公司,商量着要不要强行破门。但开锁人员赶到后也十分为难,没有房主的明确许可,他不能擅自开锁。
开锁公司的人离开后,无计可施的众人甚至差点就要拨打消防电话求助。就在这混乱的时刻,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宫澈出现在门口。
程淮是人群中吓得最厉害的一个。自从宫澈出事,他就立刻赶了回来,这些天几乎寸步不离,生怕宫澈再出什么意外。
昨天中午,他看宫澈心情还不错,午饭的时候甚至多喝了一碗粥。于是他抽空回了一趟家,结果就出了这事。
事情刚发生时,宫澈的状态确实极差。
要交接工作,安排学生,收尾项目。在承受巨大精神煎熬的同时,还要处理这些繁琐的残局。多重压力之下,他短短几天就瘦到脱相,让人看着就心酸。
但宫澈又确实让人从心底里佩服。经历了如此巨大的风波,他不辩驳,不纠缠,坦然放弃了曾经拥有的一切,认下了所有指责,干脆利落地离场。
程淮自问没有这份魄力。他绝对无法容忍两情相悦的相处被扭曲成威逼利诱,无法接受那份举报材料里的断章取义和恶意删减,更无法承受那个人的虚伪作态。
明明宫澈曾与他分享过那人的主动暗示和言语引导,发来的聊天记录里,对方的直白的话语也的确抱有善意和好感。
程淮当时虽然觉得那人的言辞总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急切,有些不对劲,但电话里宫澈抑制不住的喜悦让他压下了这份怀疑。他那时真的以为,宫澈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
而如今流传的那份材料里,却不见了许多他曾经看到过的对话,宫澈曾经发给过他的一些截图,也出现在其中,可却被恶意删减,只为将宫澈塑造成纠缠不休的一方。
那人自然不会让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言辞出现,通篇材料都在极力渲染宫澈的卑微和渴求。
程淮当时简直要气炸了。在意识到那些所谓的证据是经过精心删改拼凑而成时,他第一时间就聘请了专业的团队,着手准备反击,要揭穿这一切。
但宫澈阻止了他。宫澈说,自己不想再纠缠了,早就已经放下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外人眼里的谁对谁错,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那天,宫澈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说这些事情并不能完全归咎于他们其中的哪一个人,在这场闹剧中,他们两个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更没有谁能够全身而退。
那人毁了他,也断送了自己。
那笑容里有坦然,也有深深的无奈。但这确实是他被纠缠、威胁这么久之后最真实的感受。
当一切以这种方式被曝光在阳光下时,他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终于不用再被胁迫,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面对无休止的勒索和质问。
他,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