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重重倒在地上,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说好的讲完台词,你配合我逃出去的……你的诚信呢?”
他至死都未能瞑目,涣散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扣下扳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可时间容不得半分耽搁。
他立刻俯身,从赵东来口袋里迅速翻出硬盘揣进怀中,又拿出对方的手机关机后收好。
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瞬间,指挥中心内已是一片哗然。
钟小艾脸色煞白,失声惊呼道
“快!快救人!”
沙瑞金面色阴沉如铁,厉声吩咐道
“冲进去,立刻!”
他心中暗自懊恼,侯亮平若是在汉东出了差池,他实在没法向钟正国交代。
刚才怎会轻信这蠢女人的保证?
什么有把握,简直是拿人命当儿戏!
另一边,祁同伟在枪响的刹那,便带领干警与武警官兵疾驰而上。
房门被一脚踹开,众人赫然看见赵东来倒在血泊中,心脏中枪,已然气绝。
祁同伟凝视着赵东来如此凄惨的结局,心中对他的那一丝怨念也如烟雾般消散。
人啊,行差踏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一意孤行。
赵东来之所以会有今日的下场,梁家可谓是功不可没。
而侯亮平此时,正瘫坐在房间角落,双手举着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
“他不听劝阻,执意要杀我,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一切都结束了,我终于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是指赵东来的死吗?
祁同伟眉头微蹙,心中疑窦丛生。
“情况如何?侯亮平有没有事?”
对讲机里传来沙瑞金急促的询问。
祁同伟瞥了一眼侯亮平,拿起对讲机沉声汇报道
“赵东来被侯亮平当场击毙,侯亮平同志安全。”
汇报完毕,祁同伟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上前收缴了赵东来的武器,随后将尸体抬走。
他再次看向侯亮平,对方依旧是那副沮丧模样,可祁同伟已然察觉事情蹊跷。
只是眼下毫无证据,他暗自思忖。
你最好是清白的,否则我绝不会轻饶。
对于这个曾觊觎自己妻子的人,他的怒火远比自身蒙冤时更甚。
京州市局指挥中心内,众人得知赵东来被击毙的消息,虽有惋惜,却也明白已是别无他法。
二人的对话全程被传回,侯亮平已然仁至义尽,是对方执意自寻死路,实在无可奈何。
“钟副组长,侯亮平同志有勇有谋,这次可算立下大功!”
张开笑着说道,此刻他不介意给侯亮平说几句好话。
田国富也点头附和道
“没错,侯亮平同志身先士卒,身陷险境仍坚守正义,值得所有人学习!”
“嗯,亮平同志这次没让我失望,头功非他莫属!”
沙瑞金也颔首认可。
钟小艾听着众人的称赞,心中喜不自胜。
这个家伙,总算干成了一件正事,给她长了脸。
今晚……
或许可以用那些他钟爱的姿势好好奖励他,回想起来,倒确实令人沉迷。
她轻咳一声,故作谦虚道
“哪有大家说的那么好,他性子还是毛毛躁躁的,还得多加历练。”
看着众人毫不掩饰的讨好姿态,高育良不禁感慨人性的复杂。
自己的弟子祁同伟破获如此重大的案件,却无人提及表扬。
侯亮平半路截胡,反倒备受赞誉,真是一出“新人笑、旧人哭”的闹剧!
他摇了摇头,心中已然决定,此事结束后,一定要为祁同伟讨个说法。
一切处置妥当后,祁同伟驱车返回单位。
立功受奖的虚名从未入他眼,赵东来虽已伏诛,高小琴却仍是关键突破口,眼下最紧要的便是趁热打铁,拿下这个核心人物。
审讯室内灯光冷峻。
祁同伟推门而入,陆亦可与在场工作人员立刻起身肃立问候道
“祁局!”
他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被审讯椅束缚的高小琴
——她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涣散,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底的颓败。
“审讯有进展吗?”
祁同伟沉声道。
陆亦可无奈摇头,显然此前的盘问一无所获。
祁同伟拉过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直视着高小琴道
“高小琴,事到如今,还不打算交代?”
高小琴缓缓抬眼,看清来人是祁同伟时,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落到这般境地,你该称心如意了吧?你这个寡情薄义的伪君子。)
祁同伟眉头微蹙,一脑门黑线。
这女人到了此刻,还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他不再迂回,开口就是王炸道
“赵东来死了。”
短短五个字,如惊雷般在审讯室内炸响,在场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原本面色冰封的高小琴,听闻这话瞬间如遭雷击,猛地从椅上弹坐起来,双眼圆睁,死死盯住祁同伟,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开口询问道
“你、你说什么?”
“我说赵东来死了,一枪正中心脏,走得干净利落。”
祁同伟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你!一定是你杀了他!你这个恶魔!”
高小琴情绪瞬间失控,厉声嘶吼,手脚上的铁链随着她的剧烈挣扎“哗啦啦”作响,震得人耳膜发紧道
“他和我,不过都是任人摆布的可怜人,你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
面对高小琴的歇斯底里,祁同伟并未急于辩驳,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郁道
“孤鹰岭,二十年前,我在那里身中三枪,换来了‘缉毒英雄’的虚名。而赵东来,却一路狂奔,一头扎进了那片绝境。”
“他躲进了毒贩当年遗留的破旧木屋。反贪局的侯亮平你该认识吧?他主动请缨,不顾生死闯进去劝降,最后,一声枪响划破寂静。我们进去时,只看到赵东来倒在血泊中,早已没了气息。”
说到这里,祁同伟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死死锁住高小琴,道
“赵东来和侯亮平之间,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纠葛,能让侯亮平非要置他于死地?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你说谁?是侯亮平杀了东来?”高小琴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破音的颤抖。
(不、这不可能!侯亮平那个家伙,当初像条狗似的,跪在东来面前苦苦哀求放过,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跪在赵东来面前?
这个颠覆性的画面瞬间在祁同伟脑海中炸开,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果然,侯亮平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这里面定然藏着惊天秘密。
“怎么?不信?”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道
“我犯不着骗你,过不了几日,整个汉东都会传遍这件事。赵东来已经死了,你打算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
他话锋陡然一转,一字一顿,如同重锤砸在高小琴心上道
“那么,你们的孩子,怎、么、办?”
这短短一句话,对高小琴而言不啻于灭顶之灾,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你、你怎么会知道?”
高小琴浑身瘫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眼前的男人如同深渊,竟连她最隐秘的心事都了如指掌,道
“你到底是人是鬼?”
“所以,你是说,还是不说?”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致命的威慑。
高小琴脸色惨白如纸,脑海中只剩下孩子的脸庞,泪水汹涌而出道
“孩子……我的孩子……”
她喃喃自语,片刻后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道
“我……我说!”
思绪在烟影中纷乱翻涌,高小琴的自述如泣如诉,字字浸着岁月的寒凉。
“那年,我和妹妹还是浪尖上讨生活的渔家女,就因为那个衣冠禽兽口中的能挣大钱……”
“后来他们两个像饿狼似的把我拖进了黑暗……”
“走投无路时,我才对你布下这温柔的陷阱……”
“慢慢的,我开始负责公司业务……”
“再后来,赵东来便成了他们的目标,我则是诱饵……”
“就连侯亮平,也被东来用那杯掺了料的酒拿捏得死死的……”
高小琴将半生的屈辱与挣扎缓缓道来,祁同伟指尖的烟灰簌簌坠落,暗自喟叹。
这世间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高小琴与赵东来,恰似泡面配火腿,是黑暗里滋生的畸形绝配。
审讯室的灯光渐暗,祁同伟吩咐程度从高小琴的随身包里搜出了那份关键视频。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堂堂反贪局长,竟这般稀里糊涂地堕入了泥潭?
啧啧……
画面里的不堪入目让祁同伟只扫了一眼便皱紧眉头,一旁的程度却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咂嘴点评几句。
“够了,别在这污眼!”
祁同伟沉声道
“高小琴那边盯紧点,我得立刻向领导汇报。”
他非圣人,亦非庸人。
既然天赐良机,便要将这盘烂棋彻底清盘,一锅烩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