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赵大军他们帮他们打扫过了，回来还能立马休息上，就是屋里太热闹了。
反正于元记事起他们家就没这么热闹过，没了爹娘的兄弟，在村里独一户，丧事都是大队长操持着办的。
以前总有人说他们这块风水有问题，跟隔壁孙大娘一样，寡、独都占了，现在村里人挤在堂屋里夸他们家风水好，气运旺。
伸手不打笑脸人，姜秀兰和于万忙着应付。
于元干脆拉着于壹壹去隔壁了，瞧见斜对面的赵大福家，那破旧的老木门还在呢，不知道给他哥踹了多少脚，还挺结实。
目光下移，凹陷了一块门槛上坐着个枯瘦的人，头花花白的，呆呆愣愣的，他还纳闷呢：“这谁啊？”
“钱招娣呗。”
门口来凑热闹的二赖子从于家堂屋摸了一大把瓜子，挤在人堆里也遭人嫌，悠哉悠哉地在摸他们开回来的车，边摸边嗑瓜子，顺口应了一声。
于元诧异：“钱招娣？”
就那五十多还能干十个工分的钱招娣？那身体，年轻的时候挨婆婆打都壮实着呢，这副样子了？
“你们家买这玩意花不少钱吧？”
二赖子对着左边后视镜捋了捋头上的杂毛，于元装做没听见。
二赖子也不在意，啐了一口瓜子壳：“钱招娣啊？年初的时候赵大华夜里喝醉酒，在家里摸黑绊了一脚，磕死了，赵大宝又出去打工了，两个心肝不在，这老婆娘跟失了魂似的。”
于元和于壹壹同时皱脸，就说喝酒耽误事吧，这必须当成反面教材说给哥\/爸爸听。
“娶个这样的娘们，赵家真是倒霉，三代都不行，还是你嫂子好啊。”
二赖子流里流气地跟于元套近乎：“于元，你在城里上大学，又没啥好姑娘介绍给我？”
于元低着头，小小翻了个白眼：“人家城里姑娘凭啥看上你啊？”
“你哥能娶你嫂子，我娶个女大学生怎么不行了？”
这下都不用于元开口了，于壹壹都瞪着他：“我爸爸长得好，疼媳妇，你连瓜子都买不起。”
二癞子脸一阵青一阵白的，给小孩子说得多没面子啊，不过他本来也没皮没脸，瓜子磕得咔咔作响，又开始指指点点：“要不赵二丫也行，这两丫头片子，死了爹反而长得越来越标治了，就是娶他们还要摊上一家子，亏啊。”
对门那边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出来把门槛上的钱招娣扶了进去，确实模样不错。
二赖子啧啧咋舌。
于元漂亮的脸蛋都扭曲了，这种人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念叨着想媳妇，其实只想自个快活，嘴上污七八糟的，可也只嘴贱爱口嗨，骂了他他还能嘻嘻哈哈的，说好人算不上，说坏也不坏，就是遭人嫌。
于元不乐意搭理他了，拉着于壹壹去隔壁，枣树现在光秃秃的，就树杈上搭了一点碎雪，树底下也堆着抖落的雪。
不过今年的雪也不大，就浅浅下了一场，不然他们家的车也开不进来。
“我堆个雪人，给孙阿婆看家。”
于壹壹捞着雪开始堆，于元捞了把板凳在台阶上看他一点点捏了身体，胳膊，脑袋，十岁出头的小少年，火气足，精力旺盛。
偶尔树上的雪花落一点，砸到小少年的脑袋上，安了家，多抖落几次，于壹壹的帽子上堆了一个小山丘。
888觉得新奇还是怎么的，飞到那“小山丘”上，又在雪里打了几个滚，最后停在于壹壹身边看他堆雪人，不知道它一个不能感知温度的破烂系统什么感觉，总不可能像人一样知道滚雪地的痛快？
于元漂亮的桃花眸随着温度凝滞了似的，静静盯着他们，觉得冷了，才呼了呼手。
呼出的白汽一点点弥散在冷冷的空气里，去望远处的山峦都好像搁着一层雾，蒙蒙的。
“挺好的。”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冷可以把手揣兜里啊！自己傻了不成？！
不，他绝对不傻！
可能温度会影响人的智商，一定是这样！
卫定翕听了啼笑皆非，不过认真思考了一下：“不是没有可能，我们所里有个教授还提出类似的理论。”
于元鼓着脸非常高兴。
为自己的想法得到肯定，也因为卫定翕从燕州来这里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从他哥那学的别扭劲，他不直说。
只是饭桌上使命给自己的“小媳妇”夹菜，那殷勤劲看得于万嫉妒，夜里又觉得心里空落，拉着媳妇闲话。
姜秀兰叹了口气：“明天还要上坟，早点睡吧，想那么多干啥呢？元元是跑人家家里去过年了还是怎么了？”
他们也不是没见识过其他喜欢男人的，有像平常夫妻一样生活的，又平时装作陌生人的，但他们家这个好像不一样，过年各回各家，年后卫定翕一定会跑村子里来。
两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于万和姜秀兰却一度认为两人出了问题，处对象不都得领回家？过年都不在一起算什么？做生意做大了，认识了些洋人，听说他们那孩子大了就不管了，慢慢有点接受了。
于元想想也是，这两人还挺公平的。
卫家和于家也挺默契的，双方都知道，偶尔于万还会和卫定合联系一下，可是于元两人的关系从不摆明面上，自然而然地保持着很亲密但礼貌的关系。
于元还乐呵的笑他哥：“有对象了一定得待一起？哥你真落后，当做有门远房亲戚就行了呗，我还是咱们家的。”
没心没肺的，全天下就没有比他弟更快活的人了。
于万感慨一句，又心里发软，他弟还是他们家的。
可到底。
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于万扛着锄头在前面开路，高大宽厚的身影瞧着就有安全感，这时候有点一家之长的样了。
回头看见他弟趴在自己“小媳妇”背上咬耳朵的时候，默默划拉开挡路的枯树枝。
从前他弟走到一半都是赖着他背，现在，有人替他了………
高高大大的汉子心里发酸。
可是车子失控撞向河里的一瞬间，他又念叨了一遍：幸好有人替他了，就是没人替他媳妇分担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转瞬即逝，他也来不及想多的，就彻底被翻滚的河水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