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位北溟寒宫上仙的邀请后。
云涯转头看向洛璃,眼神里带着询问。
冷云汐是冲着他来的,但毕竟是北溟寒宫的人,他需要确认洛璃的态度。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他,声音清冷如常:“不愿意可以直接无视她。”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完全不像一个晚辈对真仙转世前辈该有的恭敬。
冷云汐偏过头,瞥了洛璃一眼。
这句话的分量她自然听得懂。
洛璃不是在明确地告诉云涯:就算面前这人是上界真仙转世,我也愿意站在你这边。
冷云汐收回目光,心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洛璃,看来你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云涯将洛璃的回应听得分明,嘴角微微一勾。
他从软榻上站起身,整了整星翎羽光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迈步朝冷云汐走去:“走吧,正好有事想问问你。”
他要问的自然是洛璃这次违规的处罚严不严重。
冷云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殿外走去。
云涯跟在她身后,本以为她会带他去什么布了隔音禁制的偏殿,或者至少是一个能坐下来谈的地方。
然而当冷云汐停下脚步时,云涯看着面前的景象,难得地愣了一下。
擂台。
北溟寒宫驻地内的擂台。
冷云汐率先走上擂台,抬手在虚空中一握,一柄寒冰长剑在她掌心凝聚成型。
她转过身,抬起剑,剑尖遥遥指向还在擂台下发愣的云涯:“上来吧。”
云涯看着那柄寒冰长剑,又看了看台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冒出一连串的问号。
不是要单独谈谈吗?怎么快进到战斗环节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但冷云汐的目光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一战不打也得打。
也罢,来都来了,总得把事情问清楚。
云涯迈步走上擂台,他同样抬手,星辉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流转着星辰光华的长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洛璃的处罚,冷云汐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空气中只留下一声尖锐的破空之音,那道白色残影已欺至他身前,寒冰长剑裹挟着凛冽的霜气朝他当头斩落。
叮——
两柄长剑在半空中相撞,星辉与冰屑向四面八方炸开,擂台的冰晶地面被冲击波震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又被禁制迅速修复。
两柄剑的剑刃在极近的距离内死死抵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嗡鸣。
“诱骗一个未满百岁的修士很有意思吗?”
冷云汐冰冷的话语透过剑刃的嗡鸣传入云涯耳中。
那双冰封千里的眼眸近在咫尺,目光冷得像要将他的一切都冻结。
云涯微微一愣。
坏了,之前才收到李北辰的提醒,说其他真仙转世大概率会认为他也是同类,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他手腕翻转,长剑顺势卸开冷云汐的压制,两人各自后撤几步,重新在擂台上拉开距离。
“诱骗?何出此言。”云涯将长剑横在身前,语气平静。
两句话的工夫,两人又交手了数招。
“装模作样。”冷云汐一剑逼退云涯半步,冷冷道:
“如此活跃高调,你有想隐瞒身份的意思?”
云涯挡开她紧随而至的第二剑,剑锋相撞的火花在两人之间明灭。
这位北溟寒宫的真仙转世显然已经完全认定了他也是同类。
一个从仙界转世下来、却不安分守己、反而在下界搅风搅雨的同类。
关键是他还无法反驳。
“身份的事情暂且不论。”云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旋身卸掉冷云汐一记凌厉的直刺,借力后退半步,重新摆好起手式:
“我的意思是,我对洛璃是认真的。”
冷云汐的剑势微微一顿。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盯着云涯看了好几息,目光里的寒意加深,然后她重新抬起剑,剑尖再次指向云涯:
“斩情道?”
“斩情道?”云涯微微一愣。
“所谓斩情道,”冷云汐开口,剑尖依旧遥遥指向云涯的咽喉,声音冰冷而平直:
“先爱上一个人,再亲手斩断这份情。爱得越深,斩得越绝,道行便越精进。说白了,就是杀妻证道。
在仙界,这是被明令禁止的魔修之道,但在下界,未必没有真仙转世铤而走险。”
云涯听完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哭笑不得,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无奈上。
“姐,”他抬起没有握剑的那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我天机阁的,不是魔修。再说了,谁家斩情道同时爱……爱两个人啊。”
说到后半句时,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居然在拿“渣男”这件事当证据,来证明自己没有修斩情道。
更让他无奈的是,这个证据居然还挺有说服力,斩情道的核心是专情于一人、再亲手斩断,若同时对两个人动了真情,确实不像是斩情道的做派。
冷云汐的剑势微微一滞。
她盯着云涯看了好一会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她来之前自然调查了一下面前这位天机阁行走。
听了云涯的解释。
她依然认定云涯是上界真仙,对洛璃别有用心,但他这句话确实在逻辑上站住了脚。
斩情道要求专一,而面前这个男人与上清道门的江晚晴同样纠缠不清,这不符合斩情道的特征。
“就算不是斩情道,上界仙人爱上下界土着也极其不合理。”
她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们……”云涯刚开口,话还没说完。
冷云汐便抬起手打断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懊恼,像是在后悔自己方才问了一个注定得不到答案的蠢问题:
“算了,我也是犯蠢,居然会问神棍有什么隐藏的目的。”
云涯嘴角抽了抽。
天机阁口碑是吧。
冷云汐将寒冰长剑散去,双手重新拢回袖中,恢复了那副清冷端方的姿态。
看样子没有了再战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