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寒宫驻地入口处，两名寒宫弟子按剑而立，面容清冷，气质如霜。
云涯走到驻地入口时，霜灵早已欢快地窜到了前面。
她回过头朝云涯叫了一声，示意他快跟上，然后便大摇大摆地往驻地大门里走。
两名守门弟子的目光在霜灵身上停了片刻，面露难色。
霜灵是圣女大人带回来的先天神兽，在驻地内向来畅通无阻，她们自然不会阻拦。
但当她们的目光越过霜灵，落在她身后那道星袍身影上时，脸色便同时变了。
其中一名弟子上前一步，剑鞘横在身前，语气恭敬：
“天灵子阁下，请留步。北溟寒宫驻地严禁任何雄性入内，这是宫规，弟子不敢违抗。”
霜灵停下脚步，转过头，乌溜溜的眼睛瞪着那名弟子，鹿角微微压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低鸣。
那弟子被她瞪得后退了半步，却依旧咬着牙没有让开，只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同伴。
另一名弟子会意，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低声禀报了几句。
片刻之后，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驻地深处传来：“让他进来。”
两名守门弟子同时松了一口气。
既然圣女大人亲自发话，她们便有了交代，就算日后宫规追究起来，也有圣女在前面扛着。
她们侧身让开通道，朝云涯躬身行了一礼。
云涯穿过冰晶回廊时，远远便看见回廊尽头站着两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同样的素白长裙，同样的冰蓝眼眸，同样的清冷面容，唯一能区分两人的，只有发间那支璃霜挽月簪。
戴簪的是本体，未戴的是化身。
霜灵在回廊尽头停下脚步，乌溜溜的眼睛在两个娘亲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四蹄一蹬，毫不犹豫地朝戴着簪子的那个扑了过去。
她的鹿角轻轻蹭了蹭洛璃本体的手心，又侧过头用脑袋拱了拱洛璃化身的腰侧，动作行云流水，谁也不偏袒，谁也不冷落。
云涯迈开步子，走到两个洛璃面前，没有犹豫，伸出双手，同时握住了她们的手。
一只握住了本体的左手，一只握住了化身的右手。
两只手都是冰凉的，指节纤细，肌肤如玉，但此刻在他掌心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挣开。
“我回来了。”云涯说。
两个洛璃同时将脸撇向另一边。
本体的脸颊偏向左侧，化身的偏向右侧，动作如出一辙的同步。
她们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如常的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边缘，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正悄悄爬上耳尖，转瞬即逝。
“嗯。”两个洛璃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语调末尾有什么东西微微扬了一下。
云涯回来了，刚见面他就同时牵住了她们的手。
如此主动。
两人脑海之中默契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多半是因为江晚晴说了些什么。
洛璃没有问出口，也没有点破。
她只是任由那只温暖的手握着自己冰凉的指尖，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松开。
云涯握着两只如霜似雪的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明明是同一个人，偏偏有种左拥右抱的感觉。
拥有独立意识的化身就是不一样，换作普通的分身之术，哪来这种体验。
“洛璃。”他开口，语气比平时更轻了几分:“我想抱抱你。”
“啊。”两个洛璃同时张了张嘴，冰蓝色的眼眸同时微微睁大了半分。
她们的视线越过云涯的肩膀，同时落在回廊外的方向。
那里虽没有旁人，但两名守门弟子还站在驻地入口处，随时可能有寒宫弟子从回廊经过。
然后她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本体反手握紧云涯的手，化身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拉进了身后的殿门。
殿门合拢的声音还在空旷的正殿中回荡，云涯便伸出双臂，一把将戴着璃霜挽月簪的本体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迅速，洛璃本体的身体微微一僵，双手本能地抬起几分，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指尖微微蜷起，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抱住他，只是悬在那里。
殿内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云涯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他能感觉到怀中那具身体正在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从最初的僵硬，到肩膀微微下沉，再到呼吸渐渐平稳。
然后他听见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冰面上：“晚晴跟你说了什么？”
云涯低头看她，洛璃正微微仰着脸，冰蓝色的眼眸认真地望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她让我主动抱你。”云涯没有隐瞒，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说你不会躲。”
洛璃的睫毛轻轻一颤，将脸重新贴回他的胸口，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她……说得对。”
云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确实不会躲，她一直都在等他主动，或者说期待他主动一点。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她耳后那一缕散落的长发，然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江晚晴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他决定不让洛璃再等了。
云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在这一瞬微微一滞，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清澈得能映出他的倒影。
“洛璃，为了避免你误会，我还是得说清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我对你主动的原因，是因为我想靠近你。晚晴的话只是点醒了犹豫不决的我。”
洛璃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他。
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垂下眼帘，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话音落下，她微微仰起脸。
这个动作幅度极小，小到若不是云涯正低着头，根本不会察觉。
但她的确仰起了脸，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主动缩短了半分。
云涯没有再犹豫。
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洛璃的唇很软，带着冰雪般的清冷气息，又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她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只是在他吻上来的那一刻轻轻闭上了眼。
那双悬在半空中犹豫了许久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轻轻搭在他的腰侧，指尖微微蜷起，攥住了他星袍的一角。
在一旁，化身依旧站在原地。
她拥有独立意识，与本尊共享一切感知、思维与记忆。
因此，当云涯吻上本尊的那一刻，唇上传来同样温热的触感。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抬起，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双从来清冷如霜的眼眸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然后她那张长期被冰封的脸颊终于开始破功，先是耳尖红了，然后是整只耳朵，最后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