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崖上,江婉婉将最后一株星光草收走。
采集星光草本身费不了多少工夫,大半天便足以完成。
但她的明面身份只是一个筑基初期的青山派外门弟子,若现在就回去交任务,速度未免太快了些,落在有心人眼里难免生疑。
她索性在崖顶找了块平整的山石坐下来,打算再消磨半日,等天色擦黑再启程回山。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想着只要花间音主动使用了留影符,那她自然可以使用,并且不会显得突兀。
突然,放在空间内那枚沉寂了不久的天机令忽然微微一震。
是刘逸的传讯。
她挑了挑眉,取出了天机令,注入灵力。
令牌亮起,刘逸的声音从中传出:
“厉无咎已经提前破壳,渡过了九九雷劫。她现在合道初期,四处找与你有仇的势力的麻烦。天机阁弟子已经不敢出据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婉婉的眉头微微一皱。
提前破壳?九幽魔宫那边怕是用了什么强行催生的手段。
她握着天机令,没有立刻回答。
这次潜入青山派,本就是为了亲眼看看玄玦老登勾搭嫩草的现场。
渡劫期的上清道门前道主缩骨成九岁孩童,装孤儿骗一个小姑娘,这种级别的热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
她为了混进来,连女装都穿上了,还在苏景川面前演了好戏,好不容易才把局面铺到这一步。
苏景川大概率已经开始用留影符献殷勤,花间音也动了记录慕玄日常的念头,只要再推一把,玄玦老登的洗澡画面说不定就能到手了。
眼看这出戏才唱到一半,让她现在就走,多少有些不甘心。
但天机阁那边也不能不管。
厉无咎那个疯子他自己倒是不怕,但天机阁其他弟子不行。
炼虚期的弟子在合道魔女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刘逸能扛到现在还没崩溃,已经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若真让厉无咎在仙浮云岛上把天机阁的弟子一个个堵在据点里,天机阁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思索了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还有化身。
让化身继续留在云麓州。
等过过两天找个合适的机会把真正的叶青风本人放出来,让化身接替江婉婉的角色继续接近花间音,她本人则回仙浮云岛收拾厉无咎。
既能继续吃玄玦老登的瓜,又能回去解决厉无咎这个麻烦,两不耽误。
云涯理清思路后,并没有立刻给刘逸回信。
他收了天机令,站在星辉崖顶,将身上那套素白女装褪下,换回自己的星翎羽光袍。
长发重新束起,面容恢复成本来的模样,周身那股天机阁行走独有的超然气质如潮水般回归。
唯有修为,被气质平凡稳稳压在合道初期。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手。
【跨州传送】启动。
仙浮云岛外,云海翻涌如旧。
云涯从虚空中踏出,直接朝仙浮云岛疾驰而去。
几息后——
云涯远远便看见自家驻地大门紧闭,门口堵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周身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魔气。
暗红长发垂至腰际,即便裹在那件由魔气凝成的漆黑法袍中,依旧掩不住肩背纤薄、腰肢窄瘦的轮廓。
“云涯!!!”厉无咎察觉到气息猛地转过身来,那张冷艳而妖冶的脸上,暗红的眼眸中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的暴怒与屈辱。
她死死盯着那道摇着羽扇、步伐从容的星袍身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云涯停下脚步,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厉无咎脸上停了片刻,又从她周身翻涌的魔气扫到她脚下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地面,最后重新落回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上。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轻描淡写:
“你谁呀,火气这么大。”
他当然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谁,虽然气息完全变了模样。
但堵门、合道、女性、魔气、还用这种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盯着他。
这世上符合所有条件的,除了那位被他亲手种下阴阳转化蛊的九幽魔女,还能有谁?
……
天机阁驻地内,正等待云涯回信刘逸猛地抬起头。
他几乎是在听到吼声的同一瞬间从案后弹了起来。
厉无咎的那声怒吼一出,他就知道云涯终于回来了。
刘逸推门而出时,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幕:云涯歪着头,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正用一种打量陌生人的目光审视着厉无咎。
而厉无咎站在他对面,胸口剧烈起伏,暗红魔气在周身翻涌如沸,那表情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却又迟迟不肯扑上去的困兽。
“你——!”厉无咎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她指着云涯的手指微微发颤:
“你装什么傻!就算本座化成灰你也该认得,这颗阴阳转化蛊的账,本座今日便与你……”
话音未落,云涯合拢羽扇,用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角,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厉无咎嘛。抱歉抱歉,变漂亮太多,一时没认出来。”
他摇了摇扇子,语气真诚的像是真心在夸奖,随即又补了一句:
“以前那张脸冷着的时候像谁欠你一条命,笑的时候像谁欠你十条命。现在顺眼多了,真的。”
厉无咎那张冷艳的脸上,所有的表情在这一瞬间被冻住了。
暴怒、屈辱、恨意,全都在那双暗红眼眸的深处汇聚。
然后那张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红到耳尖,红到脖颈,红到连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云涯的语气太真诚了,真诚到让她分辨不出这到底是夸奖还是嘲讽,但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想立刻撕碎那张摇着扇子的脸。
“哟呵~,小逸逸,你快看,九幽魔宫的魔女大人居然害羞的脸红了,看来夸奖还是很有用的。”
云涯用羽扇指了指厉无咎后,看向刘逸满脸笑容的说道。
刘逸无奈扶额:“我想这并不是害羞。”
是红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