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无痕单膝跪在擂台边缘，长剑拄地，他抬起头，看着那道依旧立在擂台中央的白衣身影，眼中的空洞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
“不继续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却没有了最初的不甘:“我认输。”
洛璃微微颔首，长剑入鞘，动作简洁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
她转身走向擂台正上方那团冰蓝色的光球，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仿佛方才那场三十余人的围攻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寒无痕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洛璃圣女。”
洛璃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多谢。”寒无痕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剑柄站起身，朝她的背影深深一揖:
“多谢你让我明白，真正的冰道是什么样子。”
洛璃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算是听见了。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光球表面流转的冰蓝纹路。
光球在她掌心无声碎裂，化作漫天冰蓝色的光点，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散去时，她手中多了一枚通体剔透的冰蓝色丹药和一柄仿佛由万年玄冰凝成的法则长剑。
最后一茬冰系合道资源，入囊。
云牙站在擂台边缘的岩石上，手中的小旗子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解说：“圣女大人——全胜收官！！”
台下应援团的散修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吴胖子把手掌拍得通红，精瘦散修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络腮胡散修直接把腰间令牌摘下来举过头顶拼命挥舞。
上千号散修的欢呼声汇成一片浪潮，在核心区上空久久回荡。
云牙站在岩石上，看着擂台上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嘴角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洛璃似有所感，偏过头，冰蓝色的眼眸越过欢呼的人群，与他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然后她收回目光，带着寒露等九名弟子，走下冰擂。
随着时间的推移，九座擂台的机缘皆已有归属。
就在此时，核心区上空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那钟声穿透了所有的擂台禁制与观战喧哗，让整片空间的灵气都跟着微微震颤。
九座擂台上方的光球在同一时刻黯淡下去，擂台表面的法则纹路缓缓停止了流转。
岛主的声音在所有幸存者的识海中同时响起，依旧是那副粗豪不羁的调子：
“秘境试炼，到此结束。所有活着的崽子，十息之后传送出岛。”
话音落下，核心区的天空中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金色光门，与进入秘境时那座光门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
光门缓缓开启，门内灵光流转，隐约可见仙浮云岛广场上那座巨大的日晷。
十息。
散修们从欢呼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各自的战利品。
云牙从岩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冰屑，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冰擂边缘那道白衣身影上。
云牙咧嘴一笑，将小旗子往腰间一插，双手拢在袖子里，混入散修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朝光门走去。
光门之内，灵光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仙浮云岛，云台广场。
日晷上的指针缓缓停止转动，那座高达百丈的光门中灵光一闪，第一批被传送出来的修士已出现在广场中央。
赤霞站在天机阁驻地的观战台上，双手攥着围栏的边缘。
旁边，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正趴在地上。
突然，霜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的耳朵竖得笔直，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鼻尖朝着光门的方向用力抽动了几下，然后四蹄发力，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般朝光门冲了过去。
赤霞还没有反应过来，光门中便走出了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洛璃跨出光门，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白衣上还残留着冰原的寒意。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广场上的景象，一道白色的身影便撞进了她怀里。
“娘亲！”
霜灵把脑袋埋在洛璃怀里，鹿角差点戳到洛璃的下巴。
她蹭了好几下，才仰起头，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脆又甜：“娘亲你终于出来了！霜灵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洛璃低下头，看着怀中这颗小脑袋，冰蓝色的眼眸中浮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她抬手轻轻抚过霜灵的鹿角，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语调末尾有什么东西微微扬了一下：“嗯，回来了。”
霜灵又蹭了两下，然后从洛璃怀里探出头，朝她身后张望。
她的目光越过寒露等九名弟子，越过陆续走出光门的散修人群，越过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的耳朵从笔直变成耷拉，又从耷拉变成笔直，反复了好几次。
“娘亲，”她仰起头，乌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困惑:“爹地呢？”
洛璃的睫毛轻轻一颤。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光门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一道星袍身影正摇着羽扇，从天机阁弟子的簇拥中走出来。
赤霞已经跑到了云涯面前。
她在距离云涯三步之处猛地停住，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动作依旧是那副乖巧规矩的模样，但声音里的颤意出卖了她：
“公子，您回来了。”
云涯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懒散笑意：“嗯，我回来了。小赤霞。”
出来时云涯已经将化身收回，现在只有云涯，没有云牙了。
赤霞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没有说话。
霜灵从洛璃怀里探出头，远远看见云涯，耳朵瞬间竖得笔直。
她四蹄发力就要往那边冲，却被洛璃轻轻按住了鹿角。
“等一下。”洛璃说。
霜灵不解地仰起头，却看见娘亲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云涯揉了揉赤霞的发顶，收回手，目光越过人群，与洛璃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他微微一笑，摇了摇扇子，朝她那边走去。洛璃也抱着霜灵，迈步朝他走去。
两人在广场中央相遇，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姿态不亲不疏，但任何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霜灵从洛璃怀里跳下来，四蹄踩在云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围着两人绕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两人中间，仰起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爹地！”
云涯弯下腰，揉了揉她脑袋：“嗯，乖。”
广场上的人流依旧在涌动，散修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流着秘境中的收获与见闻。
一流势力的弟子们忙着汇报战况。
十四大势力的道子圣女们各自归队，有人在盘点战利品，有人在调息恢复，有人在低声讨论着最后那场牌局的胜负。
但无论他们在做什么，他们的目光都会时不时地飘向广场中央，飘向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炎烈蹲在焚天圣教的营地上，正让师弟替他包扎背后的刀伤。
他看见云涯与洛璃并肩而立、霜灵在两人脚边蹦蹦跳跳的画面，嘴一咧，扭头对旁边的凌昊说：
“你说你师叔，在秘境里从头摸鱼到尾，出来倒是精神得很。”
凌昊正蹲在他旁边剥瓜子，闻言头也不抬：“师叔那叫摸鱼？师叔那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那叫格局。”
“格局个屁。”炎烈骂了一句，又疼得龇牙咧嘴:“他就是懒。”
凌昊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也没毛病，便继续低头剥他的瓜子。
剑无涯抱着古剑站在天剑仙宗的阵列中，冷峻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法净双手合十，金色佛光温润如水，嘴角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慈悲微笑。
玉丹尘依旧眉眼温润，站在丹鼎仙宗的营地上，远远朝云涯微微颔首，便继续低头整理他的丹药囊。
清漪依旧端坐在玉清道门的阵列中，负手而立，白色道袍纤尘不染，目光在广场中央那两道身影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收了回来。
只是收回目光之后，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上清道门的方向，又在触及某道青色身影的瞬间移开。
而此刻正被散修群里——
“团长，团长！团长人呢！”吴胖子大声呼喊道。
散修们刚从传送光门中走出，还在广场上东张西望，被吴胖子这一嗓子吼得齐刷刷回过头来。
他们目光扫过人群，掠过那些正忙着清点战利品、交流秘境收获的散修面孔，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双手拢袖、脸上永远挂着憨厚笑容的身影。
“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吗？”精瘦散修皱起眉头，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了好几遍:
“出光门的时候我还看见他走在我前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吴胖子不死心，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又搜了一圈，连广场边缘的几根石柱后面都探头看了，愣是连云牙的影子都没找着。
他把腰间的应援令牌摘下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看四周：“这……人呢？总不能是掉进光门里没出来吧？”
“不可能。”精瘦散修断然摇头，“岛主说了，所有活着的都传送出来了。怎么可能出不来？”
“那他人呢？”吴胖子两手一摊:“难不成还能凭空蒸发了？”
一直沉默的络腮胡散修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位云牙大人与量天尺大人一样，是岛上的器灵之一。”
还没等散修讨论出团长去哪儿了时——
坐在高位的岛主开口了:“都到齐了？没死的都在这儿了吧？”
广场上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回应。
有人应“到齐了”，有人还在清点自家人数，有人在低声讨论秘境中的伤亡情况。
散修那边少了几十号人，有几个一流势力的弟子也永远留在了冰原上。
但总体而言，伤亡数字比往届任何一次都要低得多。
这得感谢某位一直在暗中保护散修、却死活不肯承认自己身份的“化神期散修”。
“不错不错。”岛主满意地点了点头，灌了一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
“这届比往届好多了。往届这时候，广场上少说也得缺个三成人。”
“行了，废话不多说。”岛主把酒葫芦往膝头一搁，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
“二件事。
第一，你们在秘境里杀的云兽，积分都记在秘境令牌里了。
这积分能在仙浮云岛的资源殿兑换好东西，丹药、法器、功法、灵材，什么都有。具体能换什么，自己去看，老子懒得念。”
广场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喜形于色，有人黯然神伤，有人在低声盘算着积分能换多少资源。
岛主伸出第二根手指，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秘境只是仙院试炼的前置，真正的仙院试炼还在后头。
你们当中有些人已经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了，但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所以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他顿了顿，将酒葫芦拎起来灌了一大口，才不紧不慢地吐出四个字：“登仙三塔。”
广场上的议论声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岛主身上。
“登仙三塔，是仙院试炼的第二道前置关卡。”岛主放下酒葫芦，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难得的正经：
“第一塔，战力塔。
测的是你们硬实力——灵力、肉身、战技、战斗意识，所有跟打架有关的，都算。
闯塔方式很简单，一层一层往上打，能打到第几层，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第二塔，悟道塔。
测的是你们的悟性与道心。
塔中会有各种道法感悟的考验，不是靠蛮力能过的。
悟性不够，道心不坚，就算你是合道修为，也可能卡在第一层动弹不得。”
“第三塔，对战塔。
测的是你们与同辈天骄正面对抗的能力。塔中会随机匹配同批闯塔的修士进行对战。
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规则很简单，但变数也最大，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对手是谁。”
他的铜铃大眼缓缓扫过广场上每一家势力的道子圣女，嘴角咧开一个粗犷的笑容：
“三塔的奖励则是仙院试炼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