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炎烈与剑无涯又要打起来了。
法净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横在两人中间,金色佛光温润如水,不着痕迹地将那股已经开始碰撞的剑意与火焰隔开。
“二位施主,稍安勿躁。”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出家人特有的从容:
“古籍匹配方才结束,核心区尚未开启,二位若在此处切磋起来,怕是会波及旁人。
不如暂且收了神通,待入了核心区,再寻机缘比试也不迟。”
炎烈哼了一声,枪尖上的金焰却依言收敛了几分。
剑无涯古剑入鞘三寸,冷冽的目光从炎烈身上移开,算是给了法净这个面子。
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被法净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然而这一幕落在周围其他势力的眼中,却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不远处,几个一流势力的弟子凑在一起。
目光在天机阁、佛门、焚天圣教和天剑仙宗的营地上来回扫过,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天机阁什么时候跟焚天圣教和天剑仙宗这么熟了?”一个穿着碧落宗服饰的弟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困惑。
旁边苍梧宗的弟子摇了摇头:
“岂止是熟。你看炎烈和剑无涯,为了天机阁行走匹配结果的事,比云涯本人还上心。
炎烈那个急脾气替云涯找理由,剑无涯那个闷葫芦破天荒地替他分析,这要放在往届,简直是天方夜谭。”
“按理说,天机阁应该跟丹鼎仙宗抱团才对,都是辅助型宗门,一个推演天机,一个炼制丹药,历代都是盟友。
再加一个星陨阁,天机推演配合星辰推演,两家一向走得近。”
碧落宗弟子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纳闷:
“可这届倒好,星陨阁的人从头到尾都在那边安安静静待着,跟天机阁连句话都没说上。
丹鼎仙宗的玉丹尘倒是跟云涯打过几次招呼,但也仅限于打个招呼,完全没有往届那种同进同退的意思。”
“反倒是佛门、焚天圣教、天剑仙宗,这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势力凑到了一起。”苍梧宗弟子啧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上清道门跟天机阁走得近倒是不奇怪,毕竟那位跟玄玦太上长老的关系摆在那里,辈分在那儿搁着,想不近都难。可其他三家算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在场的一流势力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得出一个模模糊糊的结论——
这届天机阁,不按常理出牌。
不仅是天机阁,连带着跟天机阁走得近的这几家,也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往届各家道子圣女哪个不是端着架子、各扫门前雪,这届倒好,炎烈和剑无涯刚打完一场不分胜负的架。
转头就能蹲在一起讨论古籍匹配的心得,虽然基本上都是凌昊在说,两个人在听。
顶尖势力的弟子们虽然不像一流势力那般议论纷纷,但各自心中的盘算却只多不少。
丹鼎仙宗的营地上,玉丹尘依旧嘴角含笑,温润如玉,目光在云涯身上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开,看不出什么情绪。
星陨阁那边更是沉默,从头到尾没有主动朝天机阁的方向走过一步。
而五毒神教那边,蛇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扭动腰肢,款款朝云涯的方向走去。
刚迈出三步,一道冰蓝色的目光便从北溟寒宫的营地上投了过来。
洛璃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落在蛇姬身上。
蛇姬的脚步顿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唇角那抹弧度却僵了那么一瞬。
上次在仙浮殿她被洛璃的眼神逼退,如今她突破炼虚巅峰,自认实力精进不少,以为不说分庭抗礼,至少能扛住那冰美人的气场。
可她错了。
依旧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是那种平静如水的注视,依旧是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与上次在仙浮殿时一般无二,甚至更胜十分。
蛇姬默默收回迈出的那只脚,顺势将方向偏了偏,像是本来就打算去凌昊那边一样。
凌昊正蹲在碎石上,手里攥着一把刚分到的灵瓜子,忽然闻到一股甜腥气息,抬头一看,蛇姬已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
“凌道子。”蛇姬眼波流转,声音黏腻得像拉丝的蜜糖:“妾身有一事想请教……”
“别,免谈。”凌昊连瓜子都没放下,另一只手直接抬起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我跟你没什么好请教的。”
蛇姬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妩媚的模样:“凌道子连问都不问妾身要说什么,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凌昊咔嚓咬开一颗瓜子,眼皮都没抬:“你找我不是想套我师叔的情报,就是想让我帮你牵线搭桥。前者我不干,后者我更不干。”
他的目光越过蛇姬的肩头,极快地朝玉清道门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速度快得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但蛇姬捕捉到了,她顺着那道目光的方向望去,看见了端坐于白色道袍阵列中的清漪。
“原来如此。”蛇姬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唇角微微勾起,笑容里多了几分促狭。
凌昊噌地站起来。
蛇姬也不追问,只是笑。
那笑容让凌昊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拔剑把她赶回五毒神教的营地。
但人家什么都没说,他若动手反倒显得做贼心虚,只能咬着牙重新蹲下去,把瓜子嗑得咔咔响,假装身旁没有这个人。
接连两次受挫,蛇姬脸上那副从容的笑却依旧纹丝不动。
她这次没有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而是站在原处,目光在云涯周身那圈人身上一一扫过。
剑无涯抱着古剑站在最外围,周身剑气内敛,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从头到尾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她。
炎烈倒是在看她,但那种看不是她想要的。
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女人又要搞什么花样”。
蛇姬在心中轻嗤一声,这种浑身冒火的莽夫,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妾身只是见诸位聊得热闹,想过来凑个趣罢了。”她掩唇轻笑,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
“既然诸位都不待见妾身,那妾身也不自讨没趣了。”
说罢,她扭动腰肢转身往回走。
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那一刻褪得干干净净,恢复成了平日惯有的冷冽。
接连碰壁的蛇姬脸色铁青地回到五毒神教营地,拂袖坐下。
那双蛇形眼线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什么。
…………
就在各方势力心思各异之际,散修队伍那边也暗流涌动。
所有散修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云牙正蹲在自己的小摊前,把一块刚刻好的护符递给面前的散修,收下三十块上品灵石,动作熟练地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他忽然感觉到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抬起头,发现几百上千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云牙眨了眨眼,忽然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手,站起身来,朝云涯的方向遥遥拱手,声情并茂地赞叹道:
“哎呀,天灵子云涯大人就是厉害,居然能想出如此方法,提前进入核心区域。真不愧是我辈楷模!”
上千号散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
云牙面不改色,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看着我干嘛?我就一个普通的化神期散修,获得的功法当然普普通通咯。”
散修们依旧沉默。
他们的目光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停了又停,又移到他手中那把还在微微发光的刻刀上,又移回他脸上,最后化作一片心照不宣的沉默。
大佬开心就好。
云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拍了一下手:“哦,我懂了。你们要买护符吧?有有有,我马上给你们刻。”
他说着便重新蹲下身,从脚边的冰堆里挑了一块成色不错的冰料,手中刻刀翻飞,嘴里还在念叨:
“最后一批了,卖完收摊,错过今天再等一百年。”
散修们面面相觑,沉默了三息,然后一拥而上。
管他是谁。
护符是真的,三十块上品灵石能买一条命,这笔账傻子都算得过来。
于是一时间云牙的小摊前人满为患,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有人高举灵石袋往里挤,有人扯着嗓子喊“我要三块”。
还有人从人缝里伸进一只手,也不管云牙接没接,直接把灵石往他脚边一丢,嘴里喊着“刻好了扔出来就行”。
吴胖子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个“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精瘦散修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怼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一边刻符一边收钱的家伙,良久才吐出两个字:
“……离谱。”
吴胖子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仿品天元古籍的匹配已经结束。
绝大多数散修还在为自己的功法冥思苦想,而那些顶尖势力的道子圣女们,早已各自寻了僻静处开始参悟。
但无论匹配到的功法是优是劣,所有人都记住了古籍留下的最后那句话。
十日之内,功法入门,方可入核心区。
时间紧迫。
喧闹很快便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灵力波动。
一道道不同颜色、不同气息的灵光在营地各处亮起,像夜幕中渐次点燃的星辰。
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试图在期限到来之前,将那扇通往合道机缘的大门撞开。
云涯环顾四周,各方营地上空灵光交错,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参悟刚匹配到的功法。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行小字。
一部再普通不过的冰系道法。
默默运转了一个周天。通了。又运转了一个周天。圆融无碍。
从拿到道法到彻底入门,前后不过盏茶工夫。
普通道法门槛本就低得令人发指,以他的天赋,再加上现在使用的是玄冥双生体,这个圣体可是属于洛璃的,对冰系道法的感悟本来就有极大的加成。
参悟起来自然十分轻松。
抢在所有人之前进入核心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按照以往的经验,提前进去自然好处不少,占了先机,拿到顶尖机缘的概率更大。
当然,也不至于让后来者颗粒无收,秘境规则总有它的平衡之道。
但问题是,他的修为全靠系统加点堆上去,合道资源对他而言,就像给一个从不自己做饭的人送一套顶级厨具。
东西是好东西,可惜用不上。
用不上归用不上,不代表不能拿。
留给天机阁其他弟子也好,养只小凤凰也罢,总归不会浪费。
更何况刘逸的修为还得支棱起来,万一他不在的时候,被其他势力找到机会,把天机阁这位大管家打残了,剩下那帮弟子可没人能挑起大梁。
李北辰那仙界关系户还得藏着,他自己又不想管那些大大小小的琐事。
那就这么定了——
化身先进去看看,本体云牙留在这儿,随时准备捧洛璃。
合道资源顺手拿几样回天机阁交差。
云涯起身走到护罩前,抬手贴上光幕,默默运转起那部刚入门的冰系道法。
光幕表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从他掌心贴着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金色符文纷纷避让,像被一把无形的钥匙拨开了锁芯。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在他面前无声滑开,裂隙边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纹,正是那部冰系道法留下的痕迹。
他侧身穿过裂隙,衣袍一角刚没入光幕,身形便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营地各处,数十道目光同时从入定中惊醒。
炎烈盘膝坐在地上,周身金焰尚未完全收敛,瞪大了眼望着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隙:
“这就进去了?不是,他那部破冰系道法门槛到底有多低?”
凌昊抬起头,语气里满是“我就知道”:“师叔还是师叔,嗑着瓜子就把核心区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