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慢啊,夜明!”傻傻站在门外吹了半天凉风的景元总算等到了开门,一见到凌澈,他脸上立刻会心地露出一抹男人之间才懂的促狭笑容。“
说起来...我刚才好像听见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呢?真是没想到啊,你也会看这些‘深夜节目’呢?没关系没关系,作为过来人的我完全可以理解哦~”他挤眉弄眼,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你在胡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凌澈有些嫌弃地抽了抽嘴角,毫不犹豫地就要关上房门,“而且我困了,恕不迎客。”
但酒瘾犯了的景元怎肯罢休?他眼疾手快,直接将靴子精准地提前卡在门缝里,然后趁着凌澈关门的力道一松,抱着怀里的酒坛子,像条滑溜的鱼一样,“呲溜”一声就钻了进去。
“哦?”景元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客厅桌上那两壶明显新买的烈酒,以及旁边摆放整齐的调酒器具,他立刻夸张地叫了起来,“夜明!你这不早早就把酒水准备好了吗?亏我还专门跑去买了一瓶呢!真是见外!”
他一边说着,一边十分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好在,他的注意力并未被卧室吸引,而是始终牢牢锁定在了那些诱人的酒水上。
“还在门口愣着做什么?快进来啊!”景元放下自己带来的酒,疑惑地看向依旧站在玄关、脸色不太好看的凌澈,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赶快过来坐。
“....这里是我家,”凌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他先是不经意间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随后才有些嫌弃地关上了大门,“还请有些自知之明。”
“正所谓主随客便嘛,”景元耸耸肩,显得毫不在意,甚至理直气壮,“夜明你总得对远道而来的客人更有耐心些吧?”
“是客随主便,”凌澈冷冷地打断了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别颠倒是非。”他走到桌边,又从柜橱里拿出一个新的干净杯子,动作娴熟地开始为景元调酒。不过,在将一杯烈度明显很高的鸡尾酒递给他之前,凌澈先冷冷地发出了警告:“事先说明,今天喝完就滚,别总是赖在我家里不走。”
“好好~听你的听你的,”景元自然听得出凌澈所言绝非玩笑,立刻十分识相地点头如捣蒜,“喝完我就回神策府去处理那堆该死的案呈。”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闻言,凌澈这才把调好的那杯深琥珀色的鸡尾酒递给了他。
“哈啊~好喝!”景元仰头将杯中的烈酒送入口中,辛辣与醇香在舌尖炸开,他发出了满足的、长长的感慨声,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看上去活脱脱就像一个刚下班、跑到居酒屋喝到第一口冰凉扎啤的中年社畜……虽说事实也的确如此。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后,景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搞事的、促狭的笑容,看向手上还没停下的凌澈:“夜明啊,说起来...我今天中午给你发的消息,你还没回我呢?”
“什么消息?”凌澈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看向景元,皱着眉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来,“……有女儿的异性?”
“对对对!”景元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微微前倾。
咚——
就在这时,卧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嗯?”景元疑惑地转头看向卧室门,“什么动静?”
“晚间风大,”凌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冷静得如同陈述事实,“可能是卧室里的书被吹掉了吧。”他顺势将新调好的一杯酒水推到景元面前,“也可能是你喝醉了产生的幻听?”
“哈!怎么可能!”景元一听这话就来劲了,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一口喝干了手里剩下的酒水,豪迈地将空酒杯“哐当”一声顿在桌上,挥着手臂嚷嚷:“再来一杯!再来一杯!这点酒就想放倒我?看不起谁呢!”
凌澈点了点头,手上继续调酒的动作,顺便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吧...不如说很正常吧.....毕竟...”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洒脱,耸了耸肩,“我也是有几个已经老大不小的女儿的老男人了。”
“咳!噗——!”【咚!!!!!】
景元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消息惊得一口酒水全呛进了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与此同时,卧室里再度传来一声比刚才响亮数倍的重物砸地声!仿佛有什么人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然而此刻的景元根本无暇顾及卧室的异响,他一边咳得惊天动地,一边用难以置信、甚至有些破音的腔调问道:“真、真的假的?!你都有女儿了!?那这么说....”
他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种古怪的神色取代,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一丝微妙的遗憾,还有浓浓的好奇,“……你已经结婚了?”
“.....”凌澈扶住下巴,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仿佛在回忆来到这片寰宇之前的情感状态。过了几秒,他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不算吧.....”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当……恋人以上、妻子未满的异性……还是有不少的...”
“这样啊....”景元摩擦着下巴,眼神变得更加古怪,带着点揶揄和“你完了”的幸灾乐祸,“连女儿都有了...居然还不是妻子?夜明啊夜明,你小心哪天被哪位‘未满’的姑娘绑进地下室了哦?”
他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又兴致勃勃地提议:“这不找个机会,让我见见弟妹们?我保证守口如瓶!”
“什么弟妹们....”凌澈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你应该是见不到了,毕竟她们现在……不在这片寰宇之内...”
“....”
空气瞬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景元脸上的揶揄和玩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歉意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抱歉....我....我不是故意想要揭穿你的伤口的...”他显然误会了“不在这片寰宇”的含义。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凌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地澄清,“只是看不到她们,又不是死了。”
“欸...我懂。”景元却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带着深深的感触,伸手用力拍了拍凌澈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总之...”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带着长辈般的叮嘱,“别做什么傻事,也别去接触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明白吗?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凌澈看着景元那副“我懂你痛”的沉重表情,彻底无语了。他懒得再纠缠这个越描越黑的话题,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景元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心理疏导任务,瞬间又恢复了轻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准备继续喝酒。可酒杯刚举到嘴边,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夜明,你最近有关注罗浮的新闻吗?”
“有是有,”凌澈停下了手上的调酒动作,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但是怎么了吗?”
“寰宇演唱会。”
凌澈隐约能察觉到景元所言另有所指,沉吟片刻,但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理解你的意思,你还是有话直说吧。”
景元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敲着玻璃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耐着性子解释道:“这场寰宇巡回演唱会上,有一位着名的家族歌手要来罗浮开演唱会,这件事你应该听说过了吧?”
“嗯,”凌澈点头,“是那位叫做知更鸟的家族歌手吧。”
“没错,”景元肯定了这一点,“那位歌手巡游于寰宇之间,以曼妙的歌声在歌迷乃至万界生灵之中传递着「同谐」的力量。或许其本人只是单纯地在传递着和平与美好,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到来,难免代表了一部分来自匹诺康尼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说……”
景元微微抿了一口酒水,平静地继续说道:“近来罗浮内部暗潮涌动,抛开持明那边的情况不谈,药王秘传死灰复燃的事情你肯定有所耳闻。我担忧某些有心之徒会趁机利用这场万众瞩目的巡回演唱会,刻意制造罗浮与匹诺康尼之间的矛盾。不,就算抛开这一方面不谈,如果这位歌手在罗浮境内遇害……”
他放下酒杯,目光变得凝重,“她遍布寰宇的狂热歌迷粉丝,也绝对会制造出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那对罗浮的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的确很棘手,”凌澈放下调酒杯,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你打算如何应对?”
“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景元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种“重任在肩”的表情,“虽然家族方面肯定也会派出精锐护卫,但我们罗浮这边肯定也要有所表示,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重视。所以……”
他话锋一转,朝着凌澈竖起一个大拇指,笑容灿烂,“到时候你去给那位知更鸟小姐当贴身护卫吧!就当是为了罗浮的和平与稳定,一定要保护好她哦?”说着,他还捎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啪”地一声推到了桌面上。
照片上,站在璀璨舞台正中央的蓝发女孩大约十八、九岁的模样,姿容秀美,清丽温婉,一张艳若鲜花般的脸蛋儿上,一双美眸灵动似水,顾盼生辉,不愧是闻名寰宇的大明星。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凌澈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极其无语的表情,他指了指自己:“让我来?你确定?”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当然啊!这有什么可以骗你的!”景元用力点了点头,一副“我深思熟虑过”的郑重其事模样,“能和闻名寰宇的大明星近距离相处一段时间,甚至说不定还能发生点什么微妙的剧情……这不是很喜闻乐见的事吗?我神策府底下那群小伙子,好几个都自发报名,我都没同意呢!这机会可是独一份!”
凌澈果断拒绝:“请恕我拒绝。我不愿意掺和进这种抛头露面、引人注目的事情。而且你都说神策府又不是没有厉害的骁卫愿意去?术业有专攻,交给他们明显更稳妥有效率。”
“唉,也是没办法呢,”景元立刻换上一副“我很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毕竟这工作原本应该是交给彦卿那孩子的,他实力强、心细,人也机灵。但不巧的是,他恐怕还得再过段时间才能返回罗浮……”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所以只能交给你喽!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呢……”
“什么?”看着景元表情逐渐凝重严肃起来,凌澈姑且还是选择听听他还能编出什么理由。
景元像是早有预料,立刻给出了一个他认为“非凌澈不可”的理由:“你想啊,挑选的护卫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罗浮的门面!肯定要找颜值高、气质好的人吧?电影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英俊可靠的护卫配美丽动人的歌星……”
“....景元,”凌澈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我建议你少摸鱼上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哎呀,别这么死板嘛!”景元见“动之以情”无效,立刻切换策略,祭出冰冷的利益拉拢,“这样!事后补偿你半个月的行政休假!带薪休假哦!怎么样?”
凌澈微微眯起那双幽蓝色的双眸,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条件。
见此情形,景元立刻选择趁热打铁,加码诱惑:“一个月!一个月带薪休假!外加我之前派人去那些着名的旅游星球购买的特产甜品!管够!”
“成交。”
凌澈并没有表现出对休假和甜品的特别渴望,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既然景元给出了他的“诚意”,那他便答应便是。反正……来都来了,在哪儿,以什么形式休假,对他而言都一样。
见此行目的完美达成,心情大好的景元将杯中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起身来到衣架旁利落地穿上自己的外套,径直朝玄关走去:“神策府还有一堆俗务羁扰,我就先回去了。夜间风大,不用出来送了。”
凌澈起身送他到了门口。二人站在门廊下,景元忽然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视线越过凌澈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向室内,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浅笑,声音不大不小地调侃道:“那我就先走了。对了,驭卿……”他故意顿了顿,“明天记得早点到天舶司,届时还有重要事务等着你处理呢。”
“不、不是的!景元,你听我解释...”
咚——
凌澈的卧室内突然传来驭空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慌乱中撞到了什么,然后卧室里又迅速归于一片死寂。
“……”凌澈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有气无力地吐槽道:“为什么刚才不点破,偏偏要等离开的时候才说啊......”
“因为这样,”景元整日里懒散疲倦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快笑容,“会显得比较有意思嘛。”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在凌澈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危险注视下,慢悠悠地、哼着小曲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的夜色中。
“……果然他把护卫的事情交给我纯粹就是为了满足个人的恶趣味吧?”
凌澈看着景元消失的方向,隐隐觉得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总感觉自己被这家伙算计了。但事已至此……
景元离开没多久,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驭空急急忙忙地走了出来,衣衫略显不整,额头上和鼻尖还带着明显的、撞红了的印子,脸颊更是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凌澈,语无伦次地解释:“那个....我不是有意想听到那些....我、我……”
她脸上混杂着愧疚、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烦恼、羞恼,各种情绪如同打翻的颜料盘,“那个...那个....我们下次有机会……讨论、讨论如何养育女儿?总、总之……下次再见!”
话音未落,她身上仿佛缠绕了青色的疾风,“嗖”地一下就从凌澈身边掠过,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酒香和发丝拂过的微痒。
留在原地的凌澈:“....”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客厅茶几,最终只是默默地关上了门。
.....
次日,神策府。
正在堆积如山的案牍后处理公务的景元,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
可就在这时,凌澈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并径直走了进来。
“夜明?”景元有些惊喜地抬起头,“你这是……”他话还没说完,只见凌澈身影一闪,瞬间欺近!一股巨力猛地袭来!
“痛痛痛!你干嘛?!”景元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凌澈以一种极其熟练的擒拿手法扭着胳膊按在了地上!他半边脸贴着冰凉的地板,疼得龇牙咧嘴。
一旁值守的云骑骁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拦这位明显和将军关系匪浅的“袭击者”。
只见凌澈那一贯平淡无波的脸上,此刻竟隐约缠绕着一层冰冷的黑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制服的景元,声音冷得像冰:“就是你....到处说我是鳏夫吧?嗯?”
那最后一个上扬的“嗯”字,充满了危险的压迫感。
被按在地上的景元却是一脸的莫名和委屈:“你在说什么啊?夜明!你可不能张口就污人清白啊!我景元是那种乱嚼舌根的人吗?!”他挣扎着试图辩解。
“不是你还能是谁?”凌澈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眼神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