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府衙，因着梦仙河未开，曲知府依旧守在衙门，没能回府和夫人缠绵，并且他也不能歇着，不过……
曲清则看看身边杜师爷，他不得回家团聚，总要拽一人作陪。
杜师爷抬头看天，月弯星疏，明明是要安寝的时辰，他和大人在院子里的水池边吹冷风，可怜他这把老骨头……
“哗啦……”
老骨头杜师爷身手敏捷，无声起跳，默默离水池子远了些。
“大人，它醒了……”
这水池子里的动静，就是曲知府和杜师爷守在水池边的原因。
之前一路招摇过市抬回衙门的鼍，现在迷药劲儿过了，闹腾起来，既然是祥瑞苏醒，可比无聊办公有几分意思，他二人自然要来看一看。
“师爷，这鼍，你说起个什么名儿合适……”曲知府听着动静，陷入思考。
“……”
“咳，大人，已经这已经有名了……”
杜师爷看看水池子里翻腾的水花，又看看知府大人，抿抿嘴，今晚月亮不亮，大人应该发现不了自己在偷笑。
“已经起了？起了什么？”曲知府心下诧异，此事是他突然想起来的，没想到有人提前想了，倒叫他好奇。
“本官记得……《河川志》记，鼍者嘶鸣江雨来，其栖息大泽，掌风雨之衡，声若鼓落，震伐晓彻……”
“霸气的祥瑞，名字该是震泽君，亦或是玄鼓侯此类……它叫什么？”
“……”
“师爷？老杜？你怎么不出声？”
“卡卡……”
“师爷你嗓子卡了？先回屋里用些水……”
“叫卡卡……”
“什么？”
“大人，此鼍名曰卡卡!”杜师爷提高嗓门。
“……”
“哪个卡？”曲知府嗓子发干。
“卡……上不上，下不下，物夹其中，进退皆阻……之卡……”杜师爷破罐子破摔。
“……”
“谁起的？”曲知府声音很轻。
“许家的铃铛小娘子……这鼍捕着了不久就给起好了，据说是当时卡在门板上，就地取材，起名卡卡……当时围着不少人都听见看见了，如今这名字估计已经在市井传言中被叫出来了……”
瞒是瞒不住的，杜师爷将起名过程原原本本的道来，起名者谁，起名时间，起名缘由，言简意赅，明明白白，同时告诉曲知府，这名字已经和传言联系在一起了，改是不好改了。
把这些讲完，杜师爷恢复沉默，还是让大人自己先缓缓。
“……”
“罢了……”
曲知府沉默良久，叹口气，罢了，就这样吧，民间有说法，贱名好养活……
“师爷，明天一大早就去嘱咐朱捕头和刘捕头，要是再抓到鼍，万万不可让百姓取名字了!”
“是……”
“师爷，这样会不会显得本官不近人情啊……你说若是再有别的鼍，这……这卡卡，这名字混在鼍群里是不是不搭呀……”
与杜师爷半聊天，曲知府陷入思考，总不能给鼍们起一个卡卡系列的名字，这传出去实在是……
“……”杜师爷继续抿嘴，这种事情让大人去纠结吧，不关他事。
“还有，大人，今日傍晚芸娘子来打听了梦仙河何时开河的事情，属下和其商约，今年府衙的中秋月饼试用她家的。”
既然说到卡卡之名，杜师爷又想起来一事，与大人随口一提。
“这种事你上心就好，许家的名声不错，能接就接。”
曲知府点点头，这点小事用不到他操心。
“是……”
杜师爷松口气，妥了，事情在大人这里也算过了明路，以后和另几家说起来也有交代，吃了许家那么多点心，顺水人情送一个也好。
“师爷，许家的月饼……起名都正常吧？”
“……回大人，正常的。”
杜师爷咬咬牙，为防万一，明日他随刘捕头一道去梦仙河沿岸走走哦哦，到许家亲口同芸娘子一家嘱咐一番，莫要乱起名字了！
……
翌日，许老太太顶着黑眼圈出门，看得门框旁边嘴里嚷嚷的小多安都眼神清醒了。
“娘，您这是半夜里操什么心了？”许金枝瞧见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关心还是该笑，娘这黑眼圈把多安都看呆了。
“还不是你爹，他果然大晚上不睡觉换词了!”
许老太太重整心情逗逗多安，老头子昨晚上半宿感慨自己当初怎么没先一步将那祥瑞钓上来，说什么此生足矣，那可不，要是钓上来祥瑞张嘴了，可不就此生足矣。
要不是家里有诸多小客人，昨晚上她定要将老头子逐到屋外晒月亮!
“你爹他人呢？”清醒些的许老太太问女儿，她早上起来就发现老头子那半边床空了。
“娘，您往那边瞧……”许金枝憋着笑往院中棚子底下指。
“爹一大早就去劈木板了，相公说不让他做他都不同意，许是觉得把您给惹了……”
“哼，他倒是精神!金枝你去和他说，别劈了，当心着腰，还有啊，别说是我说的!我还气着呢！”
许老太太说着往厨房走，不晓得女婿做了什么早食，要说这闭河就一点好，全家都闲下来了，孩子们一在家，她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一定一定，一定和爹说不是娘您说的!”许金枝笑眯眯。
瞅着娘走了，许金枝领着小多安往棚子处走。
“金枝你别过来，带着多安站远些，别被木屑崩了！”见女儿和外孙过来，许老爷子手持斧头，出声阻拦。
“爹，我过来和您说一声，别忙了去吃饭，当心腰，娘说不让我和您说是她说的……”许金枝原句复述，这可是娘说的，她绝对没有传错话。
“嘿!行，爹知道了，我不知道这话是你娘说的!”许老爷子乐呵呵的放下斧头，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