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浑浊的眼睛白了小翠一眼。
大惊小怪成什么体统？
不过是身体检查而已，往年是要解开肚兜，仔细观察的。
但就像她自己说的，其实也算个形式了。
因为她信得过自家小姐，一定是洁身自爱的。
宋青瓷其实从十八岁最后一次发育之后，基本上没有变化。。
依旧粉嫩。
依旧“圆满”。
现在做这些，不过是因为这本册子是作为嫁妆要送去婆家的，有始有终嘛。
不过，沈家其实就是她的“婆家”。
这份东西最多只会给那个流落在外的“少爷”看一下而已。
在张嬷嬷眼里，这只是规矩。
也是女方“纯洁”的一种证明。
其实如今已经简略了很多：最起码宋清辞不用脱掉亵裤。
所谓检查到了现在，其实只有三项：一看眉毛是否“平顺”“紧贴”，这个张嬷嬷进房之时其实已经看了。
眉如远山含黛，眼眸宛若星辰，所以她也不用刻意再查看了。
另一项则是胸前................这项其实意义不大，以往时间，她其实也是走走过场，如今老迈，这件事便也作罢了。
让小翠这等下人“检查”宋清辞，在张嬷嬷看来，也是一种“侮辱”。
至于她，做的这些，从来都是为了“宋清辞”好。
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些与侮辱无关，它是必要的“凭证”。
张嬷嬷将手在铜盆里浸了一下，水温不烫不凉，她慢慢搓了搓干瘪的指尖，又用干布擦了擦，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一直静静躺着的宋清辞。。
检查完最后一项就可以了。
“小姐，冒犯了。”张嬷嬷像在说一句走流程的话，每次都一样。
宋清辞只是无所谓的“嗯”了一声。
干瘦的手指掀开肚兜下摆的边缘。
宋清辞腹部露出来，没有一丝赘肉——腰身窄，腰线从肋骨往下收进去，到肚脐处又微微舒展开，像一个被恰到好处收了口的花瓶。
小翠站在两步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很多女人的腰，但宋清辞的不一样。
那不是瘦出来的，是骨架和肌肉贴在一起形成的那种薄，像一只浅底的杯子，安静地盛着日光。
她看着那个腰身，看着它随着宋清辞的呼吸微微起伏，幅度很小，像是连吸气都怕多余。
自己什么时候能瘦成这样？
好像还有腹肌诶，真的看不出来。。
小翠的目光越发的羡慕。
张嬷嬷感觉到小翠的呼吸重了重，没有搭理她只是说道：“好好看着”。
指尖低垂，落在宋清辞小腹往下约三指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靠下，让小翠有点脸红。
不过她已经注意到宋清辞如同白瓷一样的肌肤上，在那个位置，有一颗“红痣”....
颜色很正，像一滴刚凝固的朱砂，嵌在白净的皮肤上，边缘清晰，不偏不倚，像有人特意点上去的。
莫名小翠就觉得这颗痣很漂亮...甚至带着一丝撩人的性感。。
张嬷嬷的手指按上去轻轻搓了一下，随后打开了一个随身的瓶子，带着药水又轻轻擦了一下，最后用湿毛巾边缘沿着那颗痣的轮廓润了一圈，像在确认它的颜色还跟之前一样。
“还在。”她低声说，然后带着赞叹的慈声道：“和当初刚点上去的时候一样...”
宋清辞的目光没有动，依然落在帐顶那个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的纹样上，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腹部在那一下触碰之后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虽然每个月都要被擦拭一下，但她依旧会有本能的身体反应。
张嬷嬷的动作很仔细也很轻柔，可每次，宋清辞都会有一种怪异的情绪在心中升起。。
心中幽幽一叹：她好像一个货物啊。
而那颗朱砂一样的红痣，则是她的合格证。
像一枚印章，说明这件“东西”是完好的。
守宫砂。
十四岁那年，被张嬷嬷亲手点在她脐下的守宫砂。
沈家的规矩，每个月都会检查一遍。
这甚至算一个殊荣，沈家的这种规矩，最后落在的却是她一个外姓人身上。
有时候宋清辞会想，这种东西有用吗？
不过是一些珍贵颜料、以及朱砂点在她的腹部。。。
没有丝毫科学依据。
十八岁的时候，宋清辞甚至想过，要不要找个人破了身，试试呢？
这个守宫砂真的会消失不见？
她其实不太相信，这几年，洗澡的时候偶尔她会看着“它”发呆。
她喜欢泡澡，但“它”从不变色。
宋清辞不太喜欢碰它，以前偶尔抚摸过，感觉很怪。。
有些碍眼，长大一些，她甚至觉得这个东西比“mmw”还要羞耻。。
呵，守宫砂。。
mmw还是你有主之后才会纹的东西。
而守宫砂却是你为一个都没见过的男人守贞的证明。。
“它”的存在，证明了你配得上嫁给一个你不知道高矮胖瘦、对他一无所知的男人。
所以，宋清辞那时候也会想，要是自己让它消失呢？
不过，终究只是想想。
她不会为了这种事忤逆老太太，试探老太太的底线。
不过，也证明了，冷清如她，少女时代也是有过叛逆想法的。
后来长大之后，也就无所谓了。
甚至每月的检查，她也没有丝毫波澜，检查便是。
一切直到，沈红樱有个儿子这件事出现为止。。。
她总以为，这不过是老太太封建的做派，女子出阁之前要保持童真。。。
直到那晚，老太太说起沈红樱。。
说起，她以前就想过，要是沈红樱有个孩子，就把宋清辞嫁给对方。
一来是，当年逼走沈红樱的补偿，二来也是给她一个好归宿。。。
她不是沈家人。
她姓宋。
哪怕她是老太太的亲戚。
可也是这样，嫁给了沈红缨的儿子，也算一举两得。。
她还会是沈家老宅的“主事人”，甚至更加名正言顺。。。
这些，老太太都亲昵的摸着她的头和她说过，沈家老宅的所有东西都属于她和那个她没见过的男人。。
后宅，她依旧会是女主人。
甚至，如果那个男人不争气，让他做个享尽齐人之福的“富家翁”也可以。
沈家就交给她沈夫人了。。。
老太太没觉得薄待了她，更不会觉得亏欠了她。
在老太太眼里，这是殊荣，是对她的肯定，甚至是对她的偏爱。。。
那个孩子要是有能力呢，宋清辞在家做个掌管着后宅的富贵太太。
要是没有，宋清辞则是可以全权操持“沈家”的一切，那个孩子做个名义上的“沈家老爷”也就是了。
这在老太太眼里，已经是给宋清辞一个完美的人生了。
可从头到尾，老太太都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嫁给一个她见都没有见过的男人。。。
因为她愿不愿意，都不重要。
老太太觉得是为她好就够了。
可宋清辞不愿意。。。
她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
她不愿意忤逆把她养大的“奶奶”，也不介意杀掉一个她不想见的“夫君”。
她从不是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