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其中的规矩:
一号院里的几栋楼外观看着相似,但中间那栋位置最佳、院子最大、采光最好——一直以来都是省委一把手默认的居住之处。
赵立春住过,沙瑞金接着住,眼下原主人还没彻底搬走,钥匙也还在人家手里。
祁同伟理所当然地认为,姜海肯定会选那栋楼。
所以只是提到“等一等”,根本没问其他的选择。
然而姜海摆了摆手,微微一笑,神情淡定:“不着急。沙书记还没走干净,我就先在宾馆住着。”
他向来对住处不怎么挑剔——独自一人前来,行李就一个拉杆箱,住哪儿都方便。
再说,汉东宾馆距离省府步行仅需十分钟,办事方便,还省得来回奔波。
他真正关心的,是接下来该如何开展工作。
刚坐稳,他就转向祁同伟,直接切入主题:
“对了,中办的人到了吗?还有田国富——他是不是真的要调走?”
虽然任命文件已经下达,但程序还是不能少:
正式上任,得等中办的同志在省府大会上公开宣读才算数。
而田国富这批人何时调走,更是关键所在——人不走,工作布局就难以展开。
祁同伟赶忙回答:“中办的人今晚就到!明早八点半,在大会现场宣布!”
“田国富的调令也会一同公布——他和沙瑞金一起,回京城任职。”
其实这次中办前来,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件,姜海接替沙瑞金,主持汉东工作——这件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单位里到处都在传;
第二件,沙系的人员集体调整岗位,该调动的调动,该退休的退休;
第三件,知道的人不多——那就是祁同伟本人的提拔:升任副省长,填补刘新权留下的空缺。
这一点,姜海早就透露过。
他特意提出来,就是为了让祁同伟安心:
“你放心,只要跟着我好好干,职位只会往上升,不会往下降。”
祁同伟当场就激动不已,心脏像揣了只小兔子般怦怦直跳。
他早就听说自己可能会升职,可没想到这“好消息”来得如此之快——明天早上一宣布,自己就是汉东的二把手了!
他身姿笔直,语气干脆利落且坚定:
“姜书记,您指示往哪使劲儿,我绝对不含糊,必定全力以赴!您让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打狗,我绝不打鸡!”
姜海并未多言,只是微微点头,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欣赏的正是这般直爽,不拐弯抹角,表达忠心也是实实在在的。
车窗外,树影如闪电般快速掠过。姜海说话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行了,这些都算不上大麻烦。”
“真正需要上心的,还是人。田国富离开了,其他人也得逐步有所变动。”
“咱们接手后首要面临的难题,不是案件,也不是舆论,而是人手短缺。”
“同伟,在这方面,你可得多费心思,多帮衬帮衬。”
在姜海心中,汉东当前局势下,首先要解决的关键问题就是人员配置。高育良、赵立春的事情刚刚处理完毕……汉东近来实在不平静——
接连不断的干部被带走调查,867号文件才刚刚落实,沙瑞金又调走了。他这一走,身边那些信得过、由他一手培养起来的骨干,也跟着调走了一大批。如今省里各个部门,人手极度紧张,工作积压,连盖个章都得排半天队。
按照以往惯例,新上任的书记姜海,第一件事肯定是赶紧补充人手——
将可靠、有经验且能担当重任的干部,一批批调入省政府,这事儿比吃饭还急迫。
然而姜海却根本没这么想。他心里明白,这时候匆忙提拔人,并非解决问题,反而会火上浇油。
祁同伟听闻,没有丝毫推诿,点头便应下了:
“姜书记,您放心,这件事我早就考虑过了。您之后要是有什么任务、安排,直接交给我,我保证按时、高质量、足额完成,绝不含糊。”
祁同伟在汉东公安系统摸爬滚打多年,从基层派出所所长一步步干到公安厅管事的,手下有不少信得过的人,说话也有人听。当然,他也清楚,姜书记交代的任务,虽说不敢保证事事都一帆风顺,但只要姜书记支持,谁又敢公然给脸色、暗中使坏呢?整个汉东,还没人有这个胆子。
话说到这儿,姜海突然想到一个人: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整个汉东,能让姜海另眼相看的干部不多,李达康算是其中之一。
他身为省会的一把手,在汉东扎根多年,还是当年“秘书帮”的关键人物,手下追随者众多。要是他肯点头支持,姜海在汉东稳坐主位,基本就没什么大阻碍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
他们过去几次碰面,相处得都不太融洽。姜海并非不认可李达康的能力,而是看不惯他的处事风格:一遇到事情,先考虑自己的官位是否稳固,然后才琢磨事情该怎么解决;抢功劳时积极,推脱责任时更是迅速。这种作风,姜海从心底里瞧不上。
更关键的是——
高育良出事之后,李达康那一派的势力,不但没有削弱,反而越发稳固,规模也越来越大。京城那边早有传言:沙瑞金离任前那段时间,对李达康格外倚重,批条子、选拔干部等,几乎都顺着他的意思来。如今省政府里,三分之一的处长、局长、秘书长,要么是李达康的老部下,要么是他亲手提拔的,跟“秘书帮”就差一个名分了。
这才是最让姜海担忧的。他不怕李达康跳出来当面反对——以他现在的地位,李达康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但就怕下面的人抱团。哪怕李达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要那些人默契地使绊子,一项政策下来,可能连市级层面都推行不下去,最后只能是声势大,效果却不佳,白白忙活一场。
所以姜海心里早就有了主意:第一步,不是树立威严,也不是培养自己的势力,而是打破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