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彬举着摄像机，也跟着退了好几步，镜头对准黄景晨，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黄哥，你……你你你快过来啊！那玩意儿有毒！”
黄景晨没理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石鱼。
丑。
真的太丑了。
一种毫无美感，纯粹为了伪装和杀戮而存在的丑。
皮肤上的疙瘩，扁平的脑袋，巨大的嘴巴，每一个细节都在挑战人类的审美底线。
吃？
别开玩笑了。
就算它没毒，长成这样，谁下得去嘴？
这玩意儿做成菜端上来，简直就是精神污染。
他深吸一口气。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黄景晨走上前，看准了石鱼没有毒刺的尾部，一脚踢在它的身上。
“噗通！”
那条丑陋的石鱼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被精准地踢回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
整个甲板，再次陷入寂静。
直播间也停滞了。
过了几秒，弹幕才缓缓飘过。
【？？？】
【踢……踢回去了？】
【不是，剧毒之物啊！黄哥你胆子也太大了！】
【我刚才心都跳到嗓子眼了，生怕他一脚踢在毒刺上！】
任彬也傻眼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黄……黄哥，你干嘛啊……”
“晦气！”黄景晨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
他重新拿起鱼竿，检查了一下鱼饵，再次甩出鱼线，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踢飞剧毒生物的人不是他。
“我就不信了。”
黄景晨盯着海面，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
“都钓了两条奇葩了，否极泰来，也该轮到我转运了！”
按照概率学来说，连续两次小概率事件之后，再发生小概率事件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接下来，绝对是正常的鱼！
他对自己说。
任彬看着他那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架势，默默地闭上了嘴。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选择相信。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成了黄景晨的个人“海洋奇葩生物展”。
“上钩了！”黄景晨眼睛一亮，奋力收线。
一条粉红色、果冻状、长着一个忧伤大鼻子的鱼被甩上了甲板。
是水滴鱼。
直播间：“……虽然它很丑，但它看起来好难过啊。”
黄景晨面无表情，一脚踢回海里。
“又上钩了！这次感觉力道不一样！”黄景晨再次燃起希望。
一条脑袋上顶着个“小灯笼”，满口獠牙，身体不成比例的黑色怪鱼被甩了上来。
是鮟鱇鱼。
直播间：“黄哥，它在用小灯笼给你照亮回家的路。”
黄景晨脸色铁青，一脚踢回海里。
“又来了！”
一条身体细长如蛇，嘴巴却能张开到不成比例大小的怪鱼上了甲板。
是吞鳗。
“又来了！”
一条眼睛长在身体侧面，嘴巴朝天的鱼上了甲板。
是星象鱼。
“又来了！”
……
“又来了！”
……
甲板上，所有人都已经麻木了。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好奇，再到现在的呆滞。
海警战士们已经放弃了警戒，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像是在参观水族馆的猎奇区。
任彬也放弃了吐槽，他只是默默地举着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黄景晨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自信满满，到后来的咬牙切齿，再到现在的生无可恋。
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钓鱼机器，机械地重复着抛竿、收线、上鱼。
然后面无表情地将那些挑战人类想象力的“战利品”一个个踢回大海。
直播间的观众们，更是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过山车。
【我收回之前的话，我以为红唇蝙蝠鱼和石头鱼就是丑的极限了，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原来海里有这么多丑东西？】
【黄哥这是捅了丑鱼窝了？不，他这是把丑鱼星球给钓穿了啊！】
【这已经不是钓鱼了，这是《山海经》海洋篇的现场直播！】
渐渐地，直播间里甚至出现了一批专业的科普人士。
每当黄景晨钓上一条新的丑鱼，他们就会立刻给出名字、习性和特点。
“这个是精灵鲨，也叫欧氏尖吻鲛，那个嘴能弹射出去……”
“这个是桶眼鱼，脑袋是透明的，眼睛在里面转……”
“这个是……算了，这个我也不认识，长得太抽象了。”
时间，就在这一次次的震惊和麻木中悄然流逝。
任彬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下午五点了。
从第一条“烈焰红唇”，到刚才那条长得像一坨海藻的什么东西……
“黄哥……”
“从三点到现在，加上最开始那两条，你一共钓上来了……”
“十八条丑鱼。”
“而且，没有一条是重复的。”
任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仿佛在见证一个不可能被打破的世界纪录。
海风吹过，卷起黄景晨额前的一缕头发，他却毫无反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生无可恋。
这个词，就是为他此刻量身定做的。
任彬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刀。
“黄哥，你这已经不是捅了丑鱼窝了，你这是把丑鱼的祖坟给刨了吧？”
“要不……咱收手吧？再钓下去，我怕你把克苏鲁给钓上来。”
黄景晨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任彬。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甲板。
“不。”
“我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
他重新转过身，面对着无垠的大海，眼神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钓鱼？
他不钓鱼了。
他现在只想钓点别的。
比如水下无人潜航器。
比如别国的黑鱼级潜艇。
再不济，钓个航空母舰的船锚也行啊！
只要不是鱼，什么都行！
直播间里，观众们已经从一开始的猎奇，变成了现在的心疼和爆笑。
【哈哈哈哈黄哥已经疯了！】
【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清澈的愚蠢。】
【从自信满满到生无可恋，只需要一个下午和十八条丑鱼。】
【任彬你个笋人，别再刺激黄哥了，你看他都快哭了！】
就在这时，那根仿佛被诅咒了的鱼竿，竿尖又一次猛地向下一沉！
又来了！
甲板上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海警战士们下意识地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期待。
然而，黄景晨的反应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他没有立刻收线，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就那么站着，仿佛没感觉到鱼竿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