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宁对上陈无忌那淡漠到仿佛不带半点感情的目光，瞬间慌了神，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侯爷恕罪……小人是被逼的啊，我也不愿，可唐都尉拿刀架在小人的脖子上，拿小人的的家小要挟，小人没有选择。”
“你是何人？”陈无忌冷声喝问。
有些人的胆子真是肥到没边了，居然化缘化到了他的头上。
“回侯爷，小人是建水城中一名小贩，我叫郑仲财。因为嘴巴利索，勉强算得上是能言善辩，这才被唐都尉看上，给了我这样一桩差事，逼我假冒唐都尉前来面见侯爷。”郑仲财磕磕绊绊说道，一句话还没说完，已经流了一脑瓜子的汗，身体抖得像是得了很严重的风寒。
陈无忌目光微斜，“你这嘴巴，利索？”
“小人往日里确实还算能说，但在侯爷当面，小人……小人紧张！”
“给你个机会，重新说说云宁州是怎么回事！”陈无忌挪了挪臀，斜着身子坐了下来，给自己换了一个舒服的姿态。
“是是是！”郑仲财磕头如捣蒜，紧张地吞咽了两下唾沫说道，“唐小宁杀了以前的知州，如今占据了云宁州大半，麾下有差不多七八千人，主要都集中在建水城中，下面的县都是本地乡绅在掌控，自募兵马。”
“小人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心归附还是想要骗取侯爷您的兵甲，这事儿他没跟我说，小人也不敢乱问。不过……不过小人斗胆猜测，唐小宁好像打算跟侯爷空手套白狼……但这只是小人的猜测，不知真假。”
陈无忌捏着下巴略作沉吟问道：“他与那个许松是何关系？”
“侯爷，小人只是建水中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小贩，这事儿小人是当真不知。唐小宁吩咐小人这么说，小人便这般说了，多的其他事，小人实在不知。”郑仲财哭丧着脸说道。
这话本身就是陈无忌故意问的，他要是真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今日这一顿五马分尸套餐，他大概得吃定了。
两轮嘴里没个实话，陈无忌可没那个耐心给他当菩萨。
“唐小宁此人名声如何？”陈无忌问道。
“他……”郑仲财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了，他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唐小宁这个人，就小人自己的感觉，他应该是有些野心的，但他对普通百姓不太好，他只对那些乡绅好。”
“这个事，其实小人觉得正常，甚至可以理解他。那些乡绅手里有钱有粮食，有了粮食就会有人给他们卖命，有人卖命，他们的势力才会更大。”
“至于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现在在云宁也就是税比以前稍微重了一点，加的也不是很多，起码日子还过得下去。其他的，小人就不知道该如何去说了，若把唐小宁摆在侯爷的面前，他不是个好人。”
“但跟其他的很多人比起来，不算太坏，起码他目前并没有把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当做牲口来看，还给了我们一口活路。”
陈无忌听得出来，郑仲财现在是真的真心吐露。
就是不知道他这番话里面到底有哪些真的，哪些是假的。
不过，就凭他这些话，陈无忌打算留他一条生路，放他回去。
陈无看向了坐在他下首的徐增义等人。
只是一个眼神，徐增义瞬间领会，他沉声开口：“建水城防御如何？唐小宁麾下兵丁的实力又如何？就拿你自己的看法说。”
郑仲财挠了挠头，“防御……比以前稍微严一些，城门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不开的，就早上和下午有一小会儿，可以让人出城进城。”
“他手下那些兵丁实力如何，这个事……小民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不过，我有个伙计的儿子去给唐小宁当兵了，那小子以前就是游手好闲的闲汉，打架倒是经常打，但要是真的打起来，他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唐小宁募兵的时候，城里去了很多跟那小子一样的闲汉，我们也没见他们平日里有什么训练，估摸着……实力应该高不到哪儿去。”
“来人，拿纸笔来！”徐增义吩咐了一声。
禁卫很快将笔墨纸砚拿了上来。
“建水城周遭的地形，以及唐小宁驻军之地，你记得多少就画多少。”徐增义对郑仲财说道，“这个事办好了，我会为你向主公求情，你当知你如今可是一只脚早已踏在了死亡的边缘，在我主面前假冒敌将，骗取我军兵甲，你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
“小人画，这就画，您老就别吓我了，我手抖……”郑仲财哭丧着脸轻声嘟囔了一句，在刚刚，他已经把自己的死法想了千万遍了。
“画好了，免你一死！”陈无忌适时开口。
在他的面前，徐增义顶天了会说一句求情的话，不可能代替他把这个决定给做了，这话只能他来说。
郑仲财面色一喜，慌忙再度跪倒：“小人谢侯爷仁慈，侯爷仁慈！”
陈无忌摆了摆手，示意郑仲财画他的。
“哎哎哎，是是是！”
郑仲财爬了起来，使劲甩了甩抖得厉害的手腕，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拿起笔开画。
他虽然口称小贩，但手上却是有几把刷子的，地图画得有模有样，该是山的地方用的是山的标志，河流、道路也都标得很正规。
看起来他应该不是一个只窝在城中的小贩，而是真正用过地图，见过世面的。
徐增义一直在边上看着，在郑仲财画完的第一时间就把地图拿了过来，亲自交到了陈无忌手中，同时低声说道：“主公，建水城可以考虑拿下！”
陈无忌愕然抬头，“徐先生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往日里一向无比沉稳的徐先生居然提出来这么一个离谱的建议，说真的有点儿吓人。
云宁州可在上方郡的中部，陈无忌是沿着西边走的，这云宁州怎么打？
难道要横跨大半个上方郡去出一口气？
“我今日……挺好的啊。”徐增义指了指地图，“主公，建水城这个位置太好了，一旦拿下，便如一根刺深深扎在了上方郡。”
“先生，我也想打，可是，我们拿什么去打？”陈无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