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袍身影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仿佛他开口索要,便是天经地义。虚空因其存在而凝滞,星光因其气息而黯淡。
冰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仙庭帝君!这等存在,即便只是一道分身或投影,也绝非她所能抗衡!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要萧辰和建木之根!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身体的颤抖,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启禀帝君,玄辰仙尊重伤昏迷,急需返回北极雪殿救治。其所获之物,乃修复道胎之关键,关乎性命,恕晚辈无法从命。”
她选择了拒绝!即便面对的是仙庭帝君!
那帝袍身影笼罩在仙光中的面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周围的虚空压力却骤然倍增,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冰岚心头,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滞。
“哦?”帝君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冷意,“冰岚仙子,你要违逆仙庭法旨?”
“晚辈不敢。”冰岚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呻吟,但她依旧倔强地挺直脊梁,“只是玄辰仙尊于仙界有功,更是诛邪盟盟主,如今重伤垂死,仙庭非但不施以援手,反而强索其救命之物,传扬出去,恐怕有损仙庭声誉,令仙界正道寒心!”
她试图以大势和情理说服对方。
然而,帝君只是淡淡地反问:“仙界安危,重于个体存亡。此物牵扯甚大,非他所能掌控。交出来,本座可保他性命无虞。”
保他性命?冰岚心中冷笑,一旦交出去,萧辰道胎无法修复,与废人何异?仙庭的承诺,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又能有几分可信?
她知道,言语已然无用。对方是铁了心要拿走建木之根。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星槎之内,昏迷的萧辰,那沉寂的识海深处,因为外界那恐怖的帝君威压刺激,以及体内残留的建木生机、息壤本源、混沌冰元的自发护主,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检测到超高能级外部威胁……宿主生命体征及道胎稳定性急剧下降……触发终极应急协议……】
【协议内容:强制唤醒宿主深层意识,并联通最高权限能量源……】
【警告!此协议将极大加速道胎崩溃进程,并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是否执行?】
昏迷中的萧辰,自然无法回应。
但系统似乎基于某种底层逻辑,自行做出了判断。
【默认执行!开始强制唤醒……连通能量源……玄冰髓池核心……】
刹那间,远在无尽时空之外的北极雪殿,玄冰秘境最深处,那被三重神禁封锁的冰魄玄髓核心,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精纯、古老的极致冰寒意志,顺着那冥冥中的契约联系,跨越时空,悍然降临!
这股意志并非池底那“囚徒”的意志,更像是玄冰髓池本身,这件天地奇物的本源意识!它冰冷、浩瀚、无情,带着冻结万古、冰封纪元的气息!
这股意志并未直接攻击那帝君投影,而是如同洪流般,尽数灌入萧辰那濒临破碎的识海与道胎!
“呃啊——!”
昏迷中的萧辰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痛苦到极致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深蓝色的、闪烁着七彩霞光的坚冰,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雕!一股远比之前惊退星盗时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先天冰魄威压,混合着一丝混沌的古老气息,如同沉眠的冰古之神骤然苏醒,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
这股威压与帝君的威严在虚空中悍然对撞!没有声音,却仿佛有无形的冰山在崩塌,星河在倒卷!冰岚首当其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萧辰却又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震得连连后退,撞在星槎内壁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骇然与茫然!
发生了什么?!萧辰身上怎么会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气息?!这绝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那一直古井无波的帝君投影,笼罩在仙光中的面容似乎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他“看”向冰雕般的萧辰,平淡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玄冰本源意志?竟不惜损耗自身,强行护住此子?混沌道胎……果然玄妙如斯。”
他似乎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来源,并为之感到惊讶。玄冰髓池的本源意志,乃是北极雪殿立派之基,寻常情况下绝不会轻易显现,更别说如此远距离、不惜损耗地降临护持一个外人!
这意味着,萧辰的价值,或者他身上的混沌道胎,引起了玄冰本源意志的高度重视,甚至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因果!
帝君投影沉默了片刻。他固然可以强行出手,击溃这道降临的本源意志,夺走建木之根。但那样做,无疑会彻底得罪北极雪殿背后的玄冰本源,甚至可能引发仙庭与北极雪殿的正面冲突,得不偿失。而且,玄辰仙尊如今被玄冰本源意志标记,强行夺取,变数太大。
权衡利弊,不过瞬息之间。
“罢了。”帝君投影淡淡开口,周围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既然玄冰本源意志如此看重于你,本座便给北极老祖一个面子。”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冰雕般的萧辰,似乎要将他彻底看穿。
“玄辰仙尊,好自为之。仙界……需要的是稳定。”
话音落下,那帝袍身影如同镜花水月般,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压力骤然消失,冰岚猛地松了口气,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刻,她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看向星槎中央那尊被深蓝色坚冰封印的萧辰,感受着那逐渐内敛、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冰魄威压,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仙庭帝君退走了,因为玄冰本源意志的干预。
萧辰……他到底是谁?为何连玄冰髓池的本源意志都不惜代价护他?
她挣扎着起身,来到萧辰身边,发现那层坚冰正在缓缓融入他的体内,他原本微弱的气息,在这股精纯本源的滋养下,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重伤,但至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道胎的崩溃趋势也被强行遏制。
是因祸得福吗?冰岚不知道。她只知道,必须尽快返回北极雪殿!
她不敢再耽搁,强忍着伤势,操控着渡虚星槎,化作一道银光,终于冲入了北极雪殿的势力范围。
当星槎穿过层层冰雪禁制,终于抵达玄冰秘境入口时,寒芷仙尊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她看着星槎内被冰封后气息奇特的萧辰,以及狼狈不堪、本源受损的冰岚,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淡淡道:“回来就好。”
她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星槎,将其直接移送至秘境深处的玄冰髓池之旁。
“师尊,他……”冰岚急切地想说明情况。
寒芷仙尊抬手打断了她:“不必多说,本座已知晓。仙庭、往生殿、玄冰本源……呵呵,这小子,倒是搅动了好大风云。”她的目光落在萧辰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先让他浸入髓池,稳定伤势。至于其他……待他醒来再说。”
冰岚看着寒芷仙尊将那尊冰雕缓缓送入氤氲着七彩霞光的玄冰髓池中,看着池水主动包裹上去,滋养着萧辰残破的身躯与道胎,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她眼前一黑,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寒芷仙尊轻轻扶住她,叹了口气:“痴儿……”
秘境重归寂静,只有玄冰髓池七彩流转,池中那尊冰雕,与池底那被神禁封锁的存在,仿佛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共鸣。
而外界,关于玄辰仙尊从遗忘星海归来,身怀重宝,引动仙庭帝君亲临,最终被玄冰本源意志护下的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在仙界高层悄然传开,掀起了更大的暗流。
萧辰这个名字,再次成为了仙界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重伤的仙尊”,而是身上笼罩了更多神秘与不确定性的漩涡中心。
他的苏醒,必将引来新一轮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