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齐赶回局里的时候，许长生也刚刚从兴业银行返回。
两人在刑侦支队所在的八楼走廊里碰上了。
许长生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从兴业银行带回来的保险箱物品清单。小齐手里捧着那个油纸包裹，小心翼翼地托着，像是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师父，包裹拿回来了。”小齐压低声音。
“进办公室说。”
两人刚要走，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韩斌走了出来。
他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到许长生和小齐，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许队，巧啊。”韩斌走过来，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小齐手里的包裹，“刚从外面回来？”
许长生不动声色：“嗯，出去转了转。”
韩斌点点头，没有追问，但脚步没有要停的意思。他站在许长生面前，像是随口聊天似的说：“翡翠湾那个案子，听说你们查得挺深？”
“还好，正常推进。”许长生语气平淡。
“我听说——”韩斌顿了顿，“你们在查慕文生物科技？”
许长生心里一跳，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韩支队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韩斌笑了笑：“干禁毒的嘛，对这类公司比较敏感。薛慕文这个人，我们两年前关注过，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撤了。许队要是查到什么有用的，咱们可以共享一下信息。”
许长生看着韩斌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不太舒服的东西——太热切了。
“有需要的话，一定。”许长生说，“韩支队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行，你忙。”韩斌侧身让开，目光又从小齐手里的包裹上扫过，“许队，还是那句话——这个案子，能结就早点结。查太深了，对你没好处。”
许长生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小齐走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韩斌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师父，韩支队他——”小齐欲言又止。
“我知道。”许长生打断他，“先把包裹打开。”
许长生拉上窗帘，打开台灯。
橘黄色的光只照亮了办公桌的一角，房间其他地方陷入了昏暗。
小齐把油纸包裹放在桌上，两人对面而坐。
油纸被一层层解开。最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许长生队长亲启”。
许长生撕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把黄铜色的钥匙，比普通钥匙更短更粗，头上刻着编号——兴业银行，177。
果然周鸿斌把保险箱的钥匙留在了白小鹿那里，许长生暗暗想。
接着他看那封信，这封信被折成三折，纸张已经有些发皱。
许长生展开信纸。周鸿斌的字迹工整而用力，每一笔都像是深思熟虑后才落下的。
“许队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会留信给你，我没有时间多做解释，我只想说我完全信任你，我听说过很多你的故事。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下面写的这些话，但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叫周鸿斌，兴业银行金海分行副行长。过去三年，我一直在帮一个叫薛慕文的人洗钱。
他是慕文生物科技的老板，表面上是做生物制药的，实际上——我怀疑他在制毒。
我帮他洗的钱，数额巨大。每一笔，都是177万。这个数字，是我给自己留的记号。
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杀我灭口。
所以我把所有证据都锁在了兴业银行177号保险箱里。
保险箱登记在李雨欣名下。她是我情妇，也是薛慕文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
但我用她的身份租保险箱，反而更安全——薛慕文不会想到我把证据放在她的名下。
但我把保险箱的钥匙留在白小鹿这里。她是我的女儿，除了明兰和她，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我也跟她说了，哪一天我不在了，就让她把我给她的包裹交给你们。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钥匙就在你手里了，我很欣慰。
保险箱里有一个牛皮纸密封袋，里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组密码。
那个地址，是金海港07库区1823号仓库。密码是仓库门锁的七位数密码。
仓库里存着的东西，就是薛慕文全部的犯罪证据。
许队长，我对不起很多人。但我希望，至少能把这些证据交到你手上。
周鸿斌
绝笔”
许长生把信看了两遍，一个字都没有漏。
他把信放在桌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串了一遍。
周鸿斌帮薛慕文洗钱，金额巨大。
薛慕文的巨额资金来自制毒。
周鸿斌预感自己会被灭口，提前把证据锁在保险箱里。他用情妇李雨欣的身份租保险箱，把钥匙和信交给私生女白小鹿。
他在报纸上刻下“177”，提示警方找到这个保险箱。
每一步都算得很精。周鸿斌不是蠢人。他只是走错了路，然后在最后一步，选择了回头。
许长生睁开眼睛，把信装回信封，放进抽屉。
然后他从旁边的证物袋里，取出了从银行保险柜里拿回来的东西。
一只密封完好的牛皮纸档案袋、一张未激活过的银行卡、一本封面磨损的软皮笔记本，还有一张被仔细塑封起来的年轻女孩照片——白小鹿。
许长生先打开牛皮纸档案袋。
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地址：金海港07库区1823号仓库。
一张纸条上写着一组七位数密码：。
这两条信息印证了周鸿斌信里的话。
还有一份手写记录，密密麻麻列着过去三年每一笔资金往来的时间、金额和去向。每一笔，都是177万。每一笔，最终都指向薛慕文。
许长生把记录递给小齐：“拍照存档。”
他又翻开那本软皮笔记本。
里面是周鸿斌亲手记录的与薛慕文会面的时间、地点和谈话的一些内容。
许长生合上笔记本，看向小齐。
“金海港07库区1823号仓库。周鸿斌说，那里存着薛慕文的全部犯罪证据。”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去？”小齐问。
“现在。”
许长生把桌上的东西全部装回证物袋，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
韩斌今天出现在走廊里，是巧合吗？他为什么对翡翠湾的案子这么关心？他为什么知道许长生在查慕文生物科技？
许长生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更小心。
他拉开门，对小齐说：“叫上老刘和老钱，带上检测设备。我们出发。”
“去金海港？”
“对。去1823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