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旗官和手下的人大声呵斥,但恐惧已经控制了人群,寥寥几个兵卒根本无力阻挡。
骚动越来越大,哭喊声、惊呼声、议论声、呕吐声混杂在一起,昔日庄严肃穆的朱雀门前,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想冲近点看,有人想拼命往外逃,互相冲撞踩踏,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闷雷,从长街两端同时响起,地面微微震颤。
“官兵来了!快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愈发混乱,但已经晚了。
只见朱雀大街两端,烟尘起处,各出现一队盔明甲亮、刀枪出鞘的骑兵,马蹄铿锵,如同铁壁合围,瞬间切断了街道!
紧接着,大批手持长枪、腰佩横刀的步兵跑步跟进,脚步声沉重而统一,迅速在外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身上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与恐慌的百姓形成了鲜明对比。
“朱雀门戒严!所有人等,即刻退散!违令者,以冲击皇城论处,格杀勿论!”一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军官,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厉声喝道。
冰冷的刀锋和肃杀的气氛,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刚才还混乱不堪的人群,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噤声,惊恐地看着那些泛着寒光的兵刃,开始瑟瑟发抖地向后缩,推挤着,却不敢再发出大的声响。
步兵们开始强行清场,用枪杆推搡,呵斥着,将人群如同驱赶羊群一般,从朱雀门前逼退。
哭喊声和呵斥声取代了之前的喧哗,但秩序在武力的威慑下,被强行恢复了。
监察卫的高手也随即赶到,数道身影如猿猴般敏捷地攀上门楼,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盏仍在摇曳着诡异烛火的“人皮灯笼”,用厚厚的黑布严密包裹起来。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洒满整个朱雀大街,驱散了最后一缕晨雾。
然而,这光芒却无法驱散人们心头的寒意和恐惧。
街面很快被官兵控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青石板路面上,只留下被打翻的菜蔬、踩掉的鞋履,以及一些污秽的痕迹。
辰时初刻,数辆没有任何标识、却透着森严气息的青篷马车,在一队精锐骑士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抵已被重兵封锁的朱雀大街。
车帘掀开,率先踏出的一人身着官袍,外罩半旧貂裘,面容沉静,目光锐利,正是刑部侍郎邢司业。
紧随其后的,是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的凌析,以及胳膊吊着绷带、却依旧挺直腰板的岳辰。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队人马从长街另一端疾驰而至,马蹄声清脆而富有压迫感。
来人清一色身着暗红色绣着狴犴纹的锦袍,腰佩狭长弯刀,正是直接听命于皇帝、权柄赫赫的监察卫。
为首之人,却是曾有过几面之愿“冷面副使”,姓严,以手段酷烈、不徇私情着称。
“邢侍郎。”严崇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对着邢司业略一拱手,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想不到刑部诸位来得如此之快。”
“严副使。”邢司业还了半礼,语气同样听不出波澜,“案情重大,惊动圣听,刑部职责所在,不敢怠慢。”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看似平静的寒暄下,是无声的较量。
刑部主天下刑名,此等骇人听闻、悬挂于皇城门楼的大案,自然责无旁贷。
但监察卫负有侦缉、监察百官之权,直接对皇帝负责,出现在此地,也合情合理。
关键在于,谁主导调查。
按理来说,邢司业的品级能和他们的指挥使韩崧碰一碰,现在韩崧不在,严崇应该要低一头才是。
然而,以邢司业的身份,又不可能去和严崇争执……
凌析眼珠转了转,看向岳辰,发现他那满脸的严阵以待,立刻放下了心。
很好很好,已经准备咬人了,不需要她提醒。
“邪秽之物,惊扰圣驾,悬挂国门,动摇民心,此乃十恶不赦之大案!”严崇目光转向那已被黑布覆盖、由两名监察卫高手严密看管的“证物”,率先开口“此物诡异非常,内含大不祥,按制,当由我监察卫接管,彻查来源,追索元凶。”
果然,岳辰一听就火了,吊着胳膊上前一步,粗声道:“严副使,这分明是凶杀案!杀人剥皮,悬尸国门,正是我刑部分内之事!”
“你们监察卫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严崇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道:“岳副指挥,伤还没好,火气倒不小。”
“此案牵涉皇城安危,已非寻常刑案。若凶徒意在诅咒君上,煽动民变,又岂是你刑部能独力查清的?”他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
凌析站在邢司业身侧,耳边是两个人叽叽喳喳互相挑衅,也不忘观察四周。
她注意到严崇身后两名抬着架子的监察卫小旗,担架上放着的,正是那盏被黑布覆盖的灯笼。
尽管隔着布,她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阴寒死寂的气息。
严崇嘴上说要接管,但他们的人只是守着证物,并未立即带走,显然也在顾忌——这案子太邪门了,他们需要专业的人来“看”出点名堂。
“严副使此言差矣。”见两人吵不出个长短来,邢司业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案发皇城之外,尸骸来源、凶杀过程、现场痕迹,此乃刑部勘验之专长。监察卫若要介入,亦无不可。然,办案须有章法。”
“不验明正身,不厘清痕迹,如何追凶?莫非严副使打算将这‘邪物’直接带入宫闱,请陛下圣览吗?”
最后一句话,点中了要害。
把这等污秽不堪、来历不明的东西直接呈送御前,万一冲撞了圣驾,谁也担待不起。
必须先由专业仵作验看,给出一个初步的说法。
严崇细长的眼睛眯了眯,目光终于落到了凌析身上。
“久闻凌都尉慧眼如炬,尤善辨析幽微。既然如此,”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施舍般的语气,“便请凌都尉先行勘验此物,看看能否找出些线索。也好让我等心中有个底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