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滴温热的液体,忽然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慕声怔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那个永远清冷淡漠,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白雨萱,此刻正无声地流着泪。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砸在他的手上,烫得他心口发麻。
“我不要你的血。”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清晰。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
“子期,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你出去。”
“我只想让你,像邀月灯会那天一样,开开心心地活着。”
慕声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她为自己落泪的模样,听着她说要自己好好活着的话,那颗早已冰封死寂的心,被一股巨大的暖流狠狠击中,瞬间融化得一塌糊涂。
原来……她没有嫌弃他。
原来……她也会为他心疼,为他流泪。
“……把我的发带……摘下来。”许久,他轻声说。
白雨萱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抬起微颤的手,轻轻解开了束缚着他黑发的,那根普通的青色发带。
发带没有任何禁制,轻易地就滑落下来。
就在发带离开的瞬间,一股磅礴的黑色妖气,再也无所顾忌地从慕声体内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
黑雾散去,少年的模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耳朵变得尖长脸上残余的妖纹勾勒出妖异俊美的弧度,一头白发无风自动。
他彻底展露了自己属于妖的那一面。
他紧张地看着白雨萱,等待着她的审判。
然而,白雨萱的眼中,没有半分的厌恶与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清丽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欣慰的浅笑。
慕声的心,在这一刻,狂跳不止。
欣慰?
为什么……会是欣慰?
慕声的心脏,在那一抹浅笑中,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冲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清丽绝伦的女子,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柔软而欣慰的笑容。
为什么……
为什么是欣慰?
不该是厌恶吗?不该是恐惧吗?不该是……拔剑相向吗?
他想象过无数次身份暴露后的场景,每一种都伴随着鲜血和决裂,每一种都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可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她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眼神里没有半分的杂质,只有纯粹的,仿佛能融化冰雪的暖意。
“你……”慕声的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傻子。”白雨萱终于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过的沙哑,却轻快了许多。
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我早就知道了。”
轰!
慕声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她……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怎么会?
“你的血脉之力虽然隐藏得很好,但瞒不过我。”白雨萱见他呆傻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一股清凉柔和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渡了过来,瞬间抚平了他体内狂躁不安的妖力。
“我欣慰,是因为你终于肯在我面前,展露真实的自己了。”
“子期,你不必用那根发带束缚自己,更不必为此感到自卑和痛苦。”
“你是谁,就是谁。是人是妖,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话,一字一句,都像最温和的春雨,落在他早已龟裂荒芜的心田上,让他那颗在黑暗中蜷缩了十几年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阳光。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原来,她一直在等他自己说出口。
原来,他那些自以为是的伪装,那些小心翼翼的隐藏,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个孩子的笨拙把戏。
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感动,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慕声再也控制不住,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他不是怪物……
在雨萱姐姐眼里,他不是怪物。
“好了,别哭了。”白雨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擦去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再哭下去,这倒影之域都要被你淹了。”
她环顾四周这片灰败压抑的空间,眉头微挑。
“这种不入流的镜像空间,也敢困住我的人。”
话音落下,她并指成剑,指尖金光大盛!
“破!”
一声清叱,她对着浑浊的墨绿色天空,虚虚一划!
“嗤啦——”
一声裂帛般的巨响,整个灰暗的空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道看似纤细的金光,却蕴含着无可匹敌的破灭之力,竟硬生生将这片由慕声血脉之力构筑的镜像空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外界明媚的阳光,瞬间从裂口中倾泻而下,驱散了所有的腐朽与阴霾。
倒影之域,应声破碎!
空间转换,两人重新回到了小院之中。
强行破开结界,加上之前的消耗,让白雨萱的脸色也微微泛白。
而慕声,在结界破碎的瞬间,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就要倒下。
白雨萱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少年已经陷入了昏迷,那头耀眼的白发铺散在她的肩头,脸上的妖纹正在缓缓褪去,尖长的耳朵也恢复了原状。
她看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叹了口气,从他散落的发间捡起那根青色的发带,动作轻柔地,重新将他的长发束起。
随着发带系好,他身上最后一丝外泄的妖气也被收敛了起来。
白雨萱将他打横抱起,少年的身量不轻,但她抱得极稳。
她抱着他,一步步走出那片狼藉,院子里,慕瑶和凌妙妙正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
当看到白雨萱抱着昏迷的慕声出现时,慕瑶提着的心猛地一跳,急忙冲了上来。
“慕声!他怎么了?”
当她的视线触及慕声那苍白如纸的脸时,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而一旁的凌妙妙,则是彻底傻眼了。
她看着白雨萱抱着慕声的姿势,看着白雨萱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剧情……彻底崩成野马了啊!
“他没事。”白雨萱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只是灵力透支了,需要休息。”
灵力……
这两个字,让慕瑶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白雨萱,嘴唇翕动,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挣扎,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白雨萱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抱着慕声,径直从她身旁走过,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那安稳的步伐,那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怀里抱着的,只是她最重要的人,与其他任何身份都无关。
慕瑶僵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一片混乱。